室内四下昏聩无度,阒静得近乎死寂。
而后背蓦然贴上来的触感冰凉,抵在蝴蝶骨的嫩肤处,寸寸滑移而下。
贝茜登时感到头皮惊炸开一般,后脑发麻。整个人被狠狠钉在原地,一动不动,浑身根本止不住颤栗。
她来不及思考那份阴冷的、似乎柔软又有力的、触及皮肤就生温的是什么。
那一刹脑子里闪逝而过了许多:常年不见光的某种软体动物,类似习惯性寄居在湿冷阴暗环境里的蛇虫鼠蛆。
或是,在这间更衣室中藏身已久的变态男人……
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贝茜一心只想跑,可偏偏身上的演出礼服长裙还未及换下,过度恐惧下令她根本无法迈出逃开的步子。
这时,她能明显感受到脊背上的冰冷抚触,正极缓速地,挪移至自己后方礼裙的绑带处,随即交叉绑带上传来冷冽的勾扯力度。
等等,所以这就是个变态吧!!
恰在此刻,窗外几道电光交替爆裂闪白,透过窗帘缝隙,令气氛更添浓稠的诡谲。
“啊!!”贝茜再次爆发出一声尖利的惊叫。
紧跟着迅速转身后退,一手反背到身后去攥紧自己的绑带,身体贴紧后面冷硬的墙壁,抬眼死死瞪向那个图谋不轨的男人。
哪怕被吓得牙齿打颤,也要硬着头皮大声呵斥:“你是哪里来的——”
忽而又是一道闪电透窗贯穿冷光,瞬息射亮室内黑暗。
成功截住她嘴边的怒音骂字。
方才转瞬即逝的半秒亮堂里,她好像短暂瞥见眼前这人的面孔,骨相锋锐,肤色冷白,薄密睫羽之下淡遮着双狭长凤眸,眼尾略勾。
“你刚刚,叫了我的名字,是么?”
眼底幽微闪烁的光泽,如阴燃迸泛在黑沼里的鬼火,危险又颓美。
男人那副精妙靡丽的优容上,最为显著的,也是她曾最满意最喜爱的脸部特征,是他高挺鼻骨侧边那颗小痣。
平日里冷脸是淡褐色。
哭起来或是过分动情时,会变粉变红。
令她心神俱颤。
可刚才闪电映亮的时间太短,还没等她进一步看清,昏黑再度袭涌。
“宋、宋…言祯?”她不太确定地试探出声。
是因为虽然无法清晰辨别他的脸,但隐约里她似乎嗅探到了那丝再熟悉不过的味道,清冽稀薄的冷杉香气,混染浅淡的杜松子尾调。
足以令她莫名得到些说不上来的安全感。
“嗯。”男人在此时淡声搭腔,“又叫了我的名字呢。”
还真是他!!!
“死狗,你想吓死我吗!?”
心情彻底安定下去的同时,恼火也紧随而来,贝茜气得半死,冲上去两步用力锤他,
“突然出现就摸我,还不说话,你故意吓我呢是不是?!”
完全被“死狗”这个久违的称呼狠狠爽到。
黑暗里,男人稀微弯了下唇,低笑着任由她打,坦诚道:“没想吓你。”
他以为自己进来的时候她知道。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贝茜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往外赶他,
“赶紧出去,我要换衣服。”
“解得开吗?”宋言祯探手绕去她背后,长指勾紧系带结,“帮你?”
“不要,谁要你帮。”贝茜挡开他的手,催促道,“快点出去听到没有!”
宋言祯倒也并不急于上手,只是不远不近地站着,声平淡稳:“确定要我出去等?”
“什么意思?”贝茜略带质疑又不满地瞪他。
“快到梅雨季了,这房间不朝阳,常年阴潮,又堆积着这么多衣物杂品,看不见的墙根角落里难免……”
他懒腔懒调地拖长尾音,有意停顿在这里。
惹得没耐心的女人着急起来,“难免什么,说呀?”
宋言祯敛低眼睫,睨着她,“难免有些虫蚁乱爬。”
“……”贝茜嘴还是很硬,“嘁,虫子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蜈蚣。”
“那我也不怕。”
“蟑螂。”
“我一脚一个。”
“如果贝贝脱衣服的时候,不小心被它爬到身上……”
“闭嘴。”
“还有。”宋言祯在这时略微俯身,薄唇凑近她耳际,挑眼凝着她身后的某处角落,“老鼠,也不是没有可能。”
当他音落,骤然一个霹雷劈下,震出一声暴戾巨响。
贝茜瞬间被吓得打了个哆嗦。
不知是雷吓得,还是被他的话吓得更多一点。
更衣室内再次陷入暗夜的沉静。
静谧之下,贝茜甚至可以听见自己几乎震痛的心跳,与不自觉间越发短促的呼吸声。
针落可闻的这份寂静里,还有,从不知哪个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叫人分不清是否真实存在。却又明确地不可忽视。
因为这份怪动静,贝茜不得不调动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去仔细分辨,这种令人心底发毛的声音究竟是不是宋言祯口中的……老鼠在墙根钻爬。
以至于她根本无从发现,隐没在暗影中的男人眼神湿黏,折射无尽胜似异火般的磷光,烧灼在她的身体发肤,像要将她困束吞没。
宋言祯唇角淡微挑起弯弧,不易觉察,平淡口吻下暗涌浮动着恶劣,状似无辜地说:“原来贝贝这么勇敢。”
“那我出去等。”说着男人作势转身要走。
“轰隆——!”猛然又是一个响雷劈天裂地。
“啊啊啊不行!”下一秒贝茜不管不顾地扑进他怀里。
宋言祯没能成功迈动脚下步伐,扯起唇,无声笑了。
却仍在装腔,假意不懂:“嗯?贝贝说哪里不行?”
“老鼠!老鼠不行!”怀中女人声音都带了颤,“老鼠我真的不行啊,混蛋!”
边骂,双手却更加紧紧勾缠住他的腰,脸埋在他颈窝,全然不敢再抬头看一眼,似乎还在为刚才的雷声与窸窣声而心有余悸,薄瘦肩骨隐微瑟颤不已。
全身上下只有一张嘴不服输:“快点搞,搞完出去。”
暴雨天,春雷夜,昏暗更衣室,前任夫妻。
匹配上这样一句不清不明的台词,多么惹人遐想,多么暧昧勾丝。
男人的瞳孔在雾夜中微微扩散,探不到边际。
像贝贝的一个拥抱就能令他爽到失焦。
尽管是靠他的诡诈手段骗来的。
可毕竟,他们离婚半年了,贝贝从未主动碰过他。
而此刻躲在他怀中的贝茜并无其他半点多余的想法,只有宋言祯刚说的“老鼠满地爬”,加上又是这样时不时来个的雷雨天,她承认是真的有被吓到。
发觉男人半天没动作,贝茜从他怀里仰起头,语气不满地命令:“干嘛呢,发什么呆啊?”
“好。”宋言祯从暗爽的情绪里抽回思绪。
他抬手开始帮前妻松解礼裙系带。宋言祯个头修挺,本就高出贝茜许多,夜视能力也极佳,非常满足这个拥抱的姿势为她动手拆解。
可不知是有意或无心,他无可避免地会与她发生肌肤接触。
而男人指尖几乎是冻结皮肤的冷温,每一次勾缠细带时,都会不经意轻微挑抹过她的后腰软肉,
逼得贝茜下意识激颤,就会忍不住更用力缠搂他的劲瘦腰肌。
几个来回往复,贝茜无数次都在用身体挤向他。
“嘶…”不料男人倏尔哑着音嘶声,“贝贝,别这样弄我。”
多么不讲道理,明明在动作的人是他,却叫她别弄。
或许是骇然惊惧的情绪太过强烈,贝茜一时没听出他声音里的异样,又忍不住紧贴着他的身体挺了挺胸,似乎想要躲闪他丧失人类温度的指腹。
“还不是因为你手太冷了!”心大的女人只是抱怨,“到底为什么手这么凉啊?你是不是身体太虚……”
虚弱,她是想说这个词。
结果没能说完后一个字,变成了“虚”。
对男人来说,从某种意义上讲,虚和虚弱或许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至于为什么没能说完?
当然是贝茜抱得宋言祯太紧,彼此身体贴得太近,以及当下她身上的礼裙已经被他成功解开绑带,裙身翩翩然脱褪而下未落在地面。
而她虽然不算未着寸缕。
事实上也只剩个吊带打底,丝袜,和脚上一双细高跟。
所以她当然能够非常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身体力行自证不虚的,一些变化很大的反应。
劲挺得骇人。
以及。以及那里是与他冰冷长指截然相反的,炽灼烫温。
“你、你!!”贝茜一下子涨红了耳根,从他怀里迅速退出来,骂他的同时往后退,“你有病……啊!”
嘴里的话没等骂完,混乱之中忘了礼裙还堆叠在脚下,猛然被牵绊住险些后仰着摔倒之前,被宋言祯迅速出手拦腰一把捞回来,重新搂住。
贝茜红着脸下意识挣扎:“你放开……”
“你放在这里的衣服,说不准被那些东西爬过。”男人一句话就骗走她的注意力,懒声问,“还能要吗?”
“……”他不说还好,一说了之后贝茜无论如何都不想再要了。
“那怎么办?”贝茜气死了,觉得这男人果真有病,“不要我穿什么?难道你就让我这样出去吗?”
“怎么会。”宋言祯懒淡挑眉。
随后抬手将自己西装外的大衣外套脱下来,帮她穿上,甚至将人裹得严严实实地,虚敛着眼皮扔给她选择:“要背还是要抱?”
“滚,我自己可以。”贝茜抬脚就要往门口走。
却又被身后的男人再次挽留脚步,“但是外面在下雨,路很滑,你穿着高跟如果不小心摔倒,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