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残存潮气裹挟凉意,在周身逃逸散去,将贝茜和宋言祯都冲刷得指尖冰冷。
贝茜的手紧紧捂住宋言祯的嘴,掌心下他微然用力抿起的唇线轮廓清晰,指尖触碰到的他的下颌线,那骨骼里狰紧的是不悦还是紧张,她在努力分辨。
电话里,总助肖策的话有办砸事情的惶然,补救地说:“下午刚跑的,现在人还在加拿大境内,已经派人去找了。”
贝茜另一只手就这样举着他的手机,屏幕冷光照亮她质疑、怀疑的眼神。
她仍然不许他说话,以相对低矮的视角紧贴在他身前,却有一股不知哪来的气势,生生逼得他不反抗,不动弹。
肖策想到跑掉的沈澈,也有些烦躁:“病成那副死样就好好在医院躺着啊,跑什么?真是……”
宋言祯依旧任由贝茜挟持,没发出任何一点声音,他在等,静待形势铺展,暗自蛰伏着。
肖策的话音在此转折,声音充斥某种深意:“老板,把人找到之后,需不需要用老办法,好好警告他一下?”
话音落,贝茜细腻的手背就感觉到宋言祯呼吸骤然减缓一瞬。
她攥紧了正在通话的手机,心下的不安在种种细节里愈演愈烈。
当她望过去,他还是那副恹恹的表情,懒耷着的眼皮下,双眼形状依然锋利如刀。
贝茜想起私密视频里,他们在周围人起哄下的那个吻,宋言祯的眼睛定格画面,也是这样的深沉凌人。
不同的是,视频里,他的眼睛暗含笑意。
而现在,他的眼睛正死死盯紧着她,看不出情绪,也不放过她任何情绪。
那端的肖策迟迟听不到老板的回应,试探性地呼唤一声:
“老板?您在听么?”
在听。
还在和对他产生怀疑的妻子一起听。
“老板……老板?”
每一个对他的称呼,都砸落在房间凝滞浑重的空气里。
然后长久的静默弥漫在夫妻两人,和手机里不在场的第三人之间。
明明是一片死寂,肖策刚才一声声说话的余音,却似乎在回荡不止,在她耳边掀起一阵潮水般的耳鸣。
刹那间,记忆的碎片,如残破的镜块闪回在脑中——
“我当初真是脑子被车撞了才会嫁给你!”
恍惚中,贝茜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和宋言祯吵架的画面。
“跟你结婚我亏了,知道吗?”
她对着宋言祯声嘶力吼,甚至怒火中烧地摘下手上的婚戒,狠狠砸向了男人的脸上。
锋棱坚硬的钻石剔闪着眩光,冰冷如寒刃,在他白皙的脸颊划出一道血痕。
“贝茜,你用完我就觉得亏了?”宋言祯对脸上的伤无动于衷,对她步步紧逼,“缠了半年非要向我求婚的人,是你。”
“为了跟你结婚,我又花了多少代价。”
回忆里的男人双眸充血似魅魔,口吻森凉彻骨,冷笑挑唇,“你以为呢?”
眼底倒影纷乱。
眼前通话计时一再增加。
在他们共同的注视里,肖策足足沉默了十秒之久。
漫长得令人窒息。
“老板。”
当肖策终于迟疑着再次出声。她没接腔,在等待电话那头接下来会怎么说。
宋言祯垂眸掩下寒光,被她触碰的皮肤下,体温一丝丝抽剥。
他同样,也在等。
接踵而来,肖策的话音多了几分坚定:
“老板,您别生气,其实没什么大事,”
肖策从极端诡异沉默的电话里察觉到宋言祯那边情况异常。
他不露声色,
“就是我们松石跟外方医院这边的临床合作,少了个志愿患者,研究进度往后拖延一些而已。”
肖策编了一个不存在的理由,将自己前头的话圆了回去,
正儿八经说完,他又赔笑:“对全新治疗方案,患者心里害怕想离开也正常,跑就跑吧我们也不能限制人家自由。”
演得像极了一个对私逃患者无奈的主治方。
贝茜迟疑地看了眼电话。
原来是这样吗?真的是她敏感多疑了?
是宋家集团工作上的事吗……那她好像确实不方便多问,以她现在没恢复记忆的样子,自己的工作都还顾不过来。
她的手有些松动,从他嘴唇上滑下来一些,落到他脖颈上轻贴着,像未完全消散的疑心。
他颈侧的脉搏在她指腹下跳得又沉又急,才刚刚透露出一些苍劲涌动的生命力。
肖策请示般地,话里有话:“老板,我这就去找新的合作患者。”
在贝茜沉凝的默许下,宋言祯缓缓开口,嗓音带哑:“那就,仔细找。泺閣”
电话挂断在这里。
许久,贝茜眨眨眼睛,有些尴尬。
看了眼宠辱不惊的宋言祯,手指若无其事地垂落时,无意划过他喉结。
凉得泛红的手蓦然被他更冷的指掌捉住,她吓了一跳。
“……既然是你工作上的问题,那你就先处理吧。”她不自在地避开他的眼神。
刚刚对他产生疑心病了,现在应该说对不起吗?该说的吧。
但她是贝茜。
面对宋言祯的贝茜。
她学不会低头。
“我先去洗澡了。”她只会移开眼,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想离开的身形陡然被不可抗拒的力量拽回去,紧接着,沉沉的脑袋低垂下来,不由分说埋在她纤薄的肩膀上,浓密发顶扫得她颈项刺痒。
“你……干什么啊……”她僵住。
那样高挑大只的宋言祯,竟然跟委屈的狗似的,抱着她,埋着她脖子,一句话也不说。
退散刚才咄咄逼人的气场,贝茜开始有点歉疚起来,想问怎么补偿,下一瞬出口的话却又像极了挑衅:“你想怎么样啊?”
他没介意,闷在她肩膀的声音发沉,发黏,伴着不多见的示弱感:
“只是想知道,你在怀疑我什么?”
“怀疑你外遇,”她被他高大身子压得向后退了几步,而腰身被他环护得很好,不至于摔倒。
坦诚里带着心虚:“怀疑你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瞒着我。”
腿部碰到实物,突然被宋言祯按坐在床沿,仰头不解地看着他。
男人低头对视,视线从她浅微动容的脸,移到下方的小腹。
眼尾沾惹不同寻常的红,没变的是他骨子里强势的进攻性。
宋言祯在她双腿间完全蹲下来,视线和她的小腹齐平,若有所思回答:“现在见不得光的,只有躲在你肚子里这个小的。”
贝茜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话题这么跳跃?
这是不打算追究了吗?
也无所谓她错怪、怀疑、为难他,还私自用他手机,他都不在意吗?
她只能干巴巴回了句:“孩子会好好长大的。”
“嗯,识相就快点长大,给爸爸撑腰。”他又绕回来了,阴暗地怪她欺负人。
“你……啊!”衣摆被撩开了。
光滑嫩白的肚皮袒露,宋言祯凑上前啜吻细腻的皮肉,舌尖流连地舔了下她平坦的小肚子。
“痒死了!要报复也别这样弄我啊……”她扭着腰。
还算聪明地想到了这是报复。
又不够聪明,宋言祯怎么可能不为刚才濒临失控的怀疑场景索要补偿。
这样的补偿,他通常会自取。
“走开啊宋言祯!”贝茜猛地回神,伸手推他脑袋。
只不过没推动,男人的唇还在继续向下走移。
在她急切抓他头发时,宋言祯陡然嗅到一丝极为细弱的腥甜味道。
滑向迷离的眼神陡然间重归冷静,顿了两秒,他直接抬手掀开她的裙摆,长指挤入裤边,将薄薄的一层底布挑起,表情深沉。
贝茜被他动作猛然惊动:“宋言祯你疯了吗!谁允许你碰我那里——”
“贝贝,”他叫她,
在她迷茫眼神里,他抬起头,告诉她:
“你流血了。”
……
**
贝茜吓傻了。
她顾不上私密,就在宋言祯面前,借着一层毛毯掩盖从裙子里脱掉内裤,傻傻地坐在床边。
她手里还拎着那条刚脱下来的白色内裤,怼到宋言祯面前,慌张的声音里带着些懵懂的恐惧:“我流血了……!怎么办宋言祯?!我为什么会突然流血……”
“先别紧张。”宋言祯还在贝茜面前半蹲着,顺手接过她的内裤,凝视上面的小滩褐红色血迹,问她:“今天才有的?”
贝茜人还有点懵怔,努力回想了下,点头:“对,白天还没有呢。”
“现在肚子痛么?”宋言祯探手覆上她平坦的小腹,眼神十分清明,询问的语气异常低柔,“比如胀痛,或者像平时来月经那样下坠感的疼痛?”
贝茜摇摇头,“没有,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或许只有这种时候大小姐才会变乖,听到宋言祯说到月经,她在惶惑与不安中甚至开始有点天马行空,
“会不会是之前医生误诊啊?实际我并没有怀孕,现在流血是来姨妈了?”
因为如果她不这样想,那么依照她脑子里的常识,怀孕时出血通常意味着……很不好的事发生。
宋言祯沉默一瞬:“孕早期受精卵着床,会刺激子宫内膜,所以也常出现少量流血的情况。”
什么意思,她听不懂啊,“那到底有事还是没事?”
“问题不大。”他起身从衣架上拎下贝茜的外套,替她裹上,又取来干净底裤为她换上,“以防万一,现在去医院做个检查。”
说着,他拿出手机,迅速交代医院安排一系列vip接诊及检查通道。
对话过程言简意赅,是他一贯沉着、稳定、平静果决的处事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