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书院 > 其他 > 小阵雨 > 第21章

第21章

    钟怀青牵了牵唇角,这才道歉:“抱歉,忘记考虑这种情况了,打字给我看。”
    谷乐雨把手机给他看,钟怀青便明白了他不会读的原因,花了些时间读了几遍“金属”和“拼图”让谷乐雨学习。谷乐雨转眼就忘记自己刚刚的恼怒,学会新的词产生成就感,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跟钟怀青说他想要金属拼图。
    中午把谷乐雨送回家,下午钟怀青去医院。
    这一周时间钟怀青都在学校,没去过医院,也少见钟硕天。不过徐芝看着放松了很多,钟怀青也相信爷爷肯定会醒过来,心里已经先松了一口气。
    父母和大半亲戚们都在,毕竟周日,总得过来尽尽孝心,看一眼也好。但老人在里头插着管,没有意识,这些人又能做什么?凑在一起聊聊家常,脸上还带笑,长辈们见了钟怀青,免不了关心一番,让他回家去,这里用不着他。
    钟硕天虽然憔悴不少,但也对钟怀青点点头,让他回家写作业,在学校专心,不用分心惦记这边。
    钟怀青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病房,小老头枯瘦,嘴巴里插着粗粗的一根管子连到旁边的机器,他只看了一眼,不想对这样的爷爷留下过于深刻的印象,转身离开。
    生活是条混沌的河,每个人都在光着脚过河。
    踩到锋利的石子,划破流血,有的人咬着牙不说,甚至还能笑出来,让别人真以为他一生顺遂。等自己也踩到石子的时候,发现这疼太难忍,于是站在河中央久久没有迈出下一步。
    周一下午,徐芝开车来学校接钟怀青,爷爷已经走了。
    这是十七岁的钟怀青第一次面对死亡,病房挤满了一大堆人,哭声参差不齐,钟怀青皱着眉,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想不起来年夜饭那天爷爷的脸。
    人类早早将死亡与遗忘挂钩,钟怀青总以为死亡在前,遗忘在后,这样还显得死亡并非终点,可这一刻他发现遗忘从死亡这一刻已经开始,人们以为遗忘具有滞后性,不过是因为经常见面,记忆才得以时时更新。若再没有了见面的机会,终点的句号落笔,去势汹汹。
    这不得不让钟怀青有些怕。
    三天后是爷爷的葬礼。
    钟怀青是幼孙,沉默地伫立在人群外围。他扫视一圈,周围这些人前几天还一起聚在病房门口,聊些轻松的话题,那时候每个人脸上带笑,转眼几天,现在每个人身上戴孝。
    灵堂上摆着爷爷的遗照,老头生前向来健康,没有预见这一天,遗照选取多年前的生活照。原来遗照的意义也是让阴阳两隔的人能再见一面,遗照是一份遗愿,不愿被忘记的遗愿,钟怀青想。
    第22章
    谷乐雨放学回家之后一直戴着助听器等在客厅里,十二点还在等。庄秀秀劝过几次,说可以给怀青发个消息,让他回来跟你说,不用一直等。
    谷乐雨固执地坐着,他在餐桌上学习,那篇论语他已经背完了,现在该背下一篇。他尽力控制住自己的手,皱着眉跟自己较劲,脑子里拼命去回忆读音。
    那天钟怀青为了让谷乐雨学会这篇论语的读音,在他的手机里留下整段的录音。这段录音这些天被谷乐雨不知道放了多少遍,没人知道他到底真的在学读音还是单纯想再听一次。
    不知几点,谷乐雨突然听到隔壁的声音。
    他猛地从椅子上跳下去,看客厅的挂钟,一点半,庄秀秀本想陪他等,早已经撑不住睡下。
    谷乐雨几步就到了门口,打开一个门缝往外看,对面三双眼睛都看过来,谷乐雨看见钟怀青衣袖上的黑布。
    徐芝勉强撑出一个笑:“乐雨还没睡觉呀?”
    谷乐雨抿着嘴唇点点头。
    徐芝没有精力再说别的,推了钟怀青一把,同钟硕天一起回了家。
    ??蒸利
    钟怀青靠着门:“在等我?”
    谷乐雨觉得这时候不应该再练习,已经很晚了,于是他飞快跟钟怀青对话:嗯,你很累,你想跟我说话吗?
    钟怀青问:“脑子里读过吗?”
    谷乐雨有些急:今天先不读。
    钟怀青看他:“我说过,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多久我都能等。”
    谷乐雨觉得有时候钟怀青的脾气比他还犟一些,谷乐雨顺着他,放慢了自己说话的速度:好吧,那你累吗?要不要我陪你。
    钟怀青说话的声音很低,谷乐雨也没发出声音。
    他俩就这么站在门口,声控灯早已经灭了,钟怀青大概有两三分钟的时间没有说话。
    谷乐雨便走出去两步,轻轻抱住钟怀青。
    钟怀青声音轻:“冷不冷?就穿件毛衣。”
    谷乐雨点头,意思是有点冷。
    钟怀青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腰:“回去吧。”
    谷乐雨不太想回去,抱得钟怀青更紧一些。谷乐雨不光会任性,其实也很会体谅,钟怀青的生日比他还要小几个月,还没有过十七岁的生日。
    十六岁,钟怀青其实才十六岁。
    也会难过,也会害怕,也会孤单。
    钟怀青总说过年就是十七岁,以十七岁自称,好像所有人都觉得钟怀青比谷乐雨要大一些,不止一两岁。因为谷乐雨的成长总是停滞,年岁在长,谷乐雨留在原地不动;而钟怀青不同,他走得比年岁还要快一些,不知道在急什么。
    谷乐雨觉得自己有时候也是可以照顾钟怀青的。
    他抬起手,在钟怀青背后写字:今晚我陪你睡。
    谷乐雨的床似乎比钟怀青小一些,以前没人发现,当两个人都躺上去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但是没有人在意,谷乐雨安静窝在钟怀青怀里,这张床也绰绰有余起来。
    钟怀青慢慢说:“我爷爷走了。”
    谷乐雨说他已经知道了。
    钟怀青说:“不知道他走的时候自己知不知道,躺在病床上插着管是真的没有意识吗?”
    谷乐雨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于是他抬头亲了一下钟怀青的下巴。
    钟怀青说:“过年那天我提前回来,想过来找你。今天我一直在想,那次就是我和他相处的最后一次,他挺开心的,不止我一个人提前走,他也不在意谁走了。谷乐雨,我没法分辨谁会先离开,不知道应该多陪谁。但好像看年纪,确实应该是他先离开,是我没意识到,没意识到他很老了,总觉得他不会离开,觉得谁都不会离开。”
    谷乐雨慢慢地亲他的下巴。
    钟怀青没动,半天才问:“你懂事了吗,谷乐雨。”
    这个问题莫名其妙,谷乐雨觉得自己一直都很懂事。而且,今天谷乐雨重新意识到他比钟怀青大,他懂事也是理所当然。
    钟怀青叹息一声,侧过身抱住谷乐雨,这次换钟怀青把脑袋埋在谷乐雨胸口。小小的一张床,钟怀青个子高,想埋在谷乐雨胸口只能把腿蜷缩着。呼吸间有谷乐雨的蜂蜜沐浴露的味道,闻得钟怀青鼻腔发甜,很想问谷乐雨怎么就这么喜欢甜,连沐浴露都是蜂蜜味儿,洗澡的时候像腌肉。
    想到这里,钟怀青轻轻笑。
    谷乐雨一下一下摸他的头发:“你笑什么?”
    钟怀青在他怀里摇头。
    谷乐雨打字:“爸爸死的时候我很小,不知道什么是死,长大之后没有人离开我,你一定很难过。”
    谷乐雨又说:“钟怀青,我会在你后面死掉。”
    钟怀青顿了一会儿,问:“什么?”
    谷乐雨:“我不让你难过。”
    钟怀青嗓子发紧,却说:“咒我?”
    谷乐雨表情很认真:“我在修炼,我学听力,学读音,所以比你多修炼了很多,寿命长一些也是正常的。”
    过了好一会儿,钟怀青才慢慢笑出来,笑了好久。
    谷乐雨:“我是认真说的,你不要笑。”
    钟怀青说:“好。”
    一夜无梦。
    春天到来的时候庄秀秀发现了一件很不对劲的事情,最近,谷乐雨的话变得很少,比任何时候都少,但奇妙的是,谷乐雨看上去心情却总是不错。
    庄秀秀问过几次,谷乐雨眼珠转来转去,神秘又骄傲的表情,但是不说话。手机不说话,手也不说话,真奇怪。问了几次之后庄秀秀嫌他烦,索性也不问了,心情好就好,多半和钟怀青有关。
    在钟怀青面前谷乐雨也这样,好在钟怀青知道原因。
    午休时钟怀青拿着谷乐雨的手机给他录了最新一篇要背诵的课文,顺便讲解了几个难点,问谷乐雨听明白没有。谷乐雨瞪着一双眼睛看他。
    钟怀青把手边的卷子卷成筒,敲谷乐雨的脑袋:“我会读心术?”
    谷乐雨撇嘴:明白。
    这小混蛋,两个月时间已经能比较流利地在心里回答日常对话的问题,自从学会这个技能,十分臭屁地不愿意讲话了。别人问什么他就在心里答,答完了还得洋洋自得一番,也不管别人根本接收不到他心里的答案。
    四月底有月考,谷乐雨的语文成绩进步很多,连带着,谷乐雨的性格好像都变得更加开朗一些。班上渐渐有人敢和谷乐雨说话,他们对谷乐雨一直好奇,这种好奇不可避免地带着些微妙的冒犯,所以没人问过谷乐雨关于耳朵的问题。
新书推荐: 美校情敌这把冲我来的 能教我怎么追你吗 青提 别招惹那个omega 未婚夫成了一家三口 他山来客 秘密情事 素不相谋 小少爷的住家保姆 酸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