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书院 > 其他 > 向山而行 > 第10章

第10章

    “你觉得怎么样?”江澜把它提在手里,像展示自己刚刚挖掘出来的宝藏,带着笑意的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陈野。
    “很特别。”陈野隔着摆放商品的方桌,认真点了点头。
    “我也这么觉得,这一排里面我一眼就看中了这一个。”江澜毫不犹豫地付了款,仿佛买下了一个关于这片土地的具象梦境。
    民宿距离这里不过步行几分钟,周围入住的旅客不多,他们的撮罗子外墙被刷成淡黄色,上面绘着靓蓝色的驯鹿图腾,从厚重的红色木门入户,房间内部是二层木屋结构,原木风的色调与风格十分温馨。
    楼下是客厅和卫生间,空间相对大一点,撮罗子是尖顶的建筑,这一间房卧室位于阁楼,需沿着木头楼梯上去,采光不错,但空间对于两个成年男人来说有点小了,两张小床距离很近,几乎相连。
    是夜,江澜洗漱后便在窝楼下沙发整理照片。
    他也察觉出来自己镜头里的世界正在悄然变化,他好像不在执着于大景深和黄金比例的构图,石壁苔藓上缓慢爬行的蜗牛,林间一闪而过好不容易捕捉到的松鼠镜头,山崖岩缝中开出的黄花,湿地小溪上低空飞行的水鸟......
    远离了技巧的束缚,他开始更多地用镜头来感知触摸原始自然的脉搏。
    江澜大学那年拥有了自己的第一台相机,到后来热爱变成了谋生的手段,毕业后他正式做起了独立摄影,慢慢建设起了自己的工作室与工作账号,也在甲方的要求和市场的潮流中,渐渐迷失了那份最初凝视镜头画面时的心动。
    江澜心里清楚,又不是顶尖级别的大师,顺应主流市场在当下才能有稳定的收入与发展,只是看着那些千篇一律的主题,他偶尔也会感觉有点烦躁和焦虑,不禁反复询问自己的内心深处。
    他想拍的到底是什么?
    拿到相机的第一年,他在拍些什么?
    直到来到这里。
    指尖又一次划到那张照片,画面里没有被精心摆正的姿势和刻意调整过的表情,山顶的峡湾日落里,夕阳,山风,镜头好像都格外偏爱那个人。
    楼上卧室里,陈野今天休息的格外早,他给江澜留下一盏昏黄的壁灯。
    江澜轻声上楼,昏暗光线里,陈野的眉目更加柔和,让江澜想起那个酒气发散的夜晚,那是他们同行的最开始。
    江澜轻轻关灯躺下,明明白天爬山那样疲惫,他翻来覆去却并未睡着,翻看着自己在大兴安岭这几日的部分成片,挑了几张发在社交软件的工作室账号上,微信恰好弹出消息,来自他同母异父的妹妹黎悦。
    小姑娘正是大一期末考前的复习周,江澜虽然和继父不算亲近,不过对这个妹妹从小很好,两人年龄差了七八岁,江澜一直拿她当小孩照顾。
    这次独自出来旅行,小姑娘对他这次的见闻十分好奇,江澜也时常会把自己拍好的成片发给她看,她念叨着要不是被最后一门课的期末考拖着,肯定早就买张票跟着他一起飞过来。
    雨声不知何时敲打着屋顶,清脆而急促,寂静深夜里听着格外清晰。
    江澜从手机里回过神来,突然发现陈野的呼吸有些急促而沉重,眉头紧锁,看起来睡得极不安稳。
    他的身体仍是右侧卧的姿势,右边的耳朵被深深埋在枕头里,一只手无意识地紧按着腰腹之处——那天他无意间撇到的那片疤的位置。
    江澜虽然没受过这样严重的伤,不过从前也做过小手术,伤口愈合这么久了,大雨天还是会难受吗?
    江澜立即从床上起身,试探着开口轻轻唤他,却没什么反应。
    大兴安岭昼夜温差之大他不是没有领教过,担心陈野是不是这几日奔波着了凉,轻轻把手背探上他的额头,不热,好在没有生病着凉,应该只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情境。
    江澜知道,陈野的内心深处有他不愿提及的过往,亦或是伤痛,轻轻给他掖好被子。
    傍晚买回来的小小捕梦网被他从袋子里取出,小心翼翼地挂在旁边人的床头,黑暗里的自然光线下流转着温柔的微光。
    “如果不能抚平你的伤痛,希望它能为你滤掉今夜所有的噩梦。”
    陈野,每晚都要好眠。
    第9章 萨满山
    陈野在一阵漂浮着淡淡木香的空气里睁开眼,阳光正透过阁楼上那扇小方窗,照射在纯白的床单上。
    对面的床铺空荡荡的,白色的被子平整的铺开,江澜或许早早出门,去寻找他的独家素材。
    床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一杯水,他起身时,视线却停留在挂在自己床头上的东西。
    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昨天兴致冲冲地买下来,怎么反倒把它挂在了自己的床头上。
    人们总是喜欢将心意与愿望寄予在一些具象化的物品上,于他而言,陈野其实并不相信这些用来寄托心愿的小玩意。
    昨夜半梦半醒间,有人曾轻手轻脚地抚过他的头,替他掖好被角,其实他知道。
    大约就是在那时,小小的捕梦网被轻轻挂在他的床头,连同其中暗藏的祝愿,一同悄然降临在他的身边。
    那些频繁侵袭的梦境对他来说早就习惯,在冷汗中惊醒,独自熬到天明已是常态。
    而那份沉默的、小心翼翼的关怀,终究还是在他心里留下了一点痕迹。江澜的体贴与体面,小心地维护着他那点可怜的自尊。
    或许待到有一天,当时机合适且成熟,他也会愿意撕开那些结痂的伤口,将过往的碎片,在某一座山顶,将一切彻底抛进山风。
    昨夜一场雨突如其来,今日虽已放晴,却还是让空气中添了几分清冽。
    江澜进门时,手里还拎着买回来的黑米粥、包菜粉丝馅饼、茶叶蛋,还有一小袋当地特色的卜留克咸菜。
    密码输入完成,木门锁解锁的刹那,他正巧撞见刚从浴室出来的陈野。
    陈野应该是刚冲完澡,黑发还有些湿漉漉地滴着水,只随意套了件白色的薄t恤和藏蓝色短裤,正对着镜子刮胡子,水汽未干,浸湿的白色布料熨帖地勾勒出肩背流畅而结实的肌肉线条。
    江澜轻咳一声,挪开视线,将手中的东西摊开放在小木桌上,“我今天醒得早,就出去随便转了转。给你带了点吃的,不过我有点去晚了,好多东西都卖没了,你可能要凑合一下。”
    “谢谢,”陈野用毛巾擦着头发走过来,身上萦绕着淡淡水汽和洗发水与柠檬沐浴露香味,“都去哪玩了?”
    江澜像第一天报到的小学生,汇报见闻般地说起:
    风情园南边栈道尽头有一个射箭场不知道开不开放;栅栏外草地上看到了有几匹毛色油亮的马匹,但是没看到有什么人在管理;早市里有人卖那天和他们在呼玛吃过的一样的小鱼……
    又从一个小塑料袋里掏出他在早市上买到的的绿色的柿子,听卖菜的阿姨说这品种叫“贼不偷”,即使已经完全成熟,外观看仍然是生的浅绿色。
    陈野边吃饭,边看向他凑过来的屏幕。
    还挂着露水的本地蔬菜、红色塑料盆里活蹦乱跳的河鱼、热气蒸腾的各色早点,他看到在江澜镜头下的,一座边陲小镇清晨的苏醒时刻。
    ……
    萨满山,全名萨吉满盛山,坐落在于十八站南部山区,查拉班河东南岸。
    这里曾是鄂伦春人祭祀山神的神圣之地,经过几年前的修整与开发,现已成为体验鄂伦春古老自然崇拜与萨满文化的核心场所。
    恰逢全国森林自行车赛,附近的塔河县是主办地,十八站乡作为下属林业局,此次赛事有两条路线正好从此经过。
    主办方巧妙地将开幕仪式选址在了萨满山,车赛本是速度与激情的碰撞,而此次的比赛路线又巧与厚重神秘的文化底蕴形成精巧结合。
    从住处出发,先向着古驿镇的方向行驶,再一路弯弯绕绕地拐过去,才终于看到景区入口大门。
    下午抵达时阳光正好,巨大的山神头像作为这里的地标,自山岩中雕琢而出,肃穆地俯瞰着茫茫林海,仿佛守护于此已千百年。
    与前几日看过的山不同,周边树木不算茂密,巨大的雕像两侧是一块块四方的山岩拔地而起,横向排开簇拥着中间的巨像,整体看过去蔚然壮观。
    山岩下方则是平整的广场,四方立着几根刻着鄂伦春独有的文化图腾的石柱,系着红布相连,充满了原始而热烈的仪式感。
    面向山体左侧是搭建出来比较还原历史的撮罗子帐篷,右侧是连接山顶的栈道,而广场正中间的平台上,已经垒好了将要在今晚用以点燃篝火的木桩。
    进入山中,一块斜向下的圆形木桩切面上刻着关于山神的介绍。鄂伦春人信仰山神庇佑着猎人,而这里也是鄂伦春的老萨满选定的神圣之地,路人在经过此处时可以敬拜山神,祈求丰收。
    “你有什么愿望吗?”江澜的视线从木桩转向陈野。
新书推荐: 美校情敌这把冲我来的 能教我怎么追你吗 青提 别招惹那个omega 未婚夫成了一家三口 他山来客 秘密情事 素不相谋 小少爷的住家保姆 酸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