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狠狠一锄头，击碎土块，继续开始干。
    中午时分，没了大食堂，家家户户都得回家做饭吃。
    顾向红提前带着弟妹回家，做完饭就等顾向阳回家吃。
    顾向阳扛着锄头回家的时候，饭菜都已经摆好了，一个咸菜，一个炒萝卜，因为放了猪油，看起来油汪汪的很下饭。
    刚坐下，顾向安就伸出手：“哥，你看，奶给的糖。”
    “她给你糖了？”顾向阳第一感觉就是没安好心。
    顾向安点头：“奶一个劲说你坏话，我一个字都不信，不过她给的糖我收下了，不要白不要，咱们分着吃。”
    “不愧是我弟弟，聪明。”顾向阳被逗得哈哈笑。
    顾向宁也拿出自己那块：“我也带回家了，姐，我们分着吃。”
    于是一人半块，每个人都能甜甜嘴。
    顾向红也觉得奇怪：“咱奶是转性了吗，居然给咱们吃糖，以前她都藏起来，只偷偷给顾珍珍三哥吃，从来没给过别人。”
    不管是他们，还是大房顾晓春三姐妹，都是没份，多看一眼都要被骂饿死鬼。
    顾向阳挑眉：“她给咱们就吃，她说的话咱们别信，人多的时候可以说几句话，私底下别跟着她走，记住了吗？”
    “记住了。”三姐弟乖乖点头。
    顾向阳怕妹妹太小，不知道分寸，特意拉着她叮嘱：“四妹，下午你跟在哥哥身边，别相信她的话，她都是骗人的。”
    “我才不相信她，我一句话都不想跟她说，也不想跟她在一起。”
    顾向安表示：“奶笑起来可吓人了，比骂人的时候还要可怕。”
    顾向阳挑眉，心想妹妹虽然年纪小，但这敏锐程度远超常人，看透了马秀莲伪善的真面目。
    四兄妹都觉得马秀莲古怪，却没放在心上，哪知道下午上工，马秀莲又凑了上来。
    第26章
    过继
    “向安， 早晨奶跟你说的话，你可得记在心里，抚恤金你们兄妹都有份，可不能都让顾向阳拿着， 否则等你长大钱就没了。”
    马秀莲说完， 咬牙往他手里头塞了一块饼干。
    “快吃吧， 爷奶心底都疼你， 你们四个里头， 奶最喜欢你。”
    顾向安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听着马秀莲肉麻的话，不但不感动，反倒是竖起毛刺。
    他眼珠子一转，按照哥说过的话：“谢谢奶，我都记住了。”
    饼干收下， 话是一句没往心里头去。
    第二天，马秀莲又趁着人不注意靠近兄妹俩：“乖囡囡，你年纪最小， 眼睛可得亮一点，时时刻刻盯着你哥，别让他瞎花钱，那钱可是要留着给你当嫁妆的。”
    马秀莲咬牙塞了个鸡蛋。
    顾向宁人小鬼大， 眨巴着眼睛问：“奶， 就我有鸡蛋， 我哥没有吗？”
    顾向安立马看向马秀莲。
    真是两个讨债鬼，马秀莲想到那笔巨款， 还是狠下心， 将给顾珍珍准备的鸡蛋也塞了过去。
    “都有， 都有，奶最疼你们俩，不像你们那大哥，只顾着自己吃饱，完全不管你们死活，好孩子，你们在家肯定吃不上鸡蛋吧。”
    “谢谢奶，你怎么知道我们在家吃不上。”顾向安大声喊道。
    鸡蛋揣在兜里头，他们要带回家跟哥哥姐姐分着吃，在家虽然吃不上鸡蛋，但每天每个人都能吃上鸟蛋，美味的很。
    马秀莲装出一脸古怪的慈祥：“奶还能不知道他，那小子心思多的很，指不定背着你们偷偷吃好的，让你们忍饥挨饿。”
    “瞧你们瘦的，身上没有一点肉，哎，要是你们还在顾家，爷爷奶奶就能帮你们做主，每天都有鸡蛋吃。”
    顾向宁仰着头说：“奶，你可真好，那你可以每天给我带鸡蛋吗？”
    贪心鬼，赔钱货也想每天吃鸡蛋。
    马秀莲差点没忍住破口大骂，好悬忍住，以扭曲的笑容说：“好好好，奶明天再给你们带。”
    “向安，向宁，你们要记住，我是你们嫡亲的奶奶，肯定是为你们着想的。”
    “哎，你们那笔钱要是在奶手里，奶肯定立马带你们去买肉吃，等你们长大了，奶一分不少的还给你们，绝对不让你们吃亏。”
    见时机差不多，马秀莲露出真面目。
    哪知道俩小的一听，一个说，奶，你记得明天还给我带鸡蛋吃，另一个说了声谢谢，手拉着手就跑。
    “哎，我还没说完呢。”
    马秀莲想追，可腰酸还没好哪儿追得上，气得大骂：“小兔崽子，竟敢耍老娘，这些天的糖块饼干鸡蛋都白吃了，气死我了。”
    追又追不上，骂又不能骂，气得马秀莲叉着腰大喘气。
    一回头，顾珍珍正站在田埂上，揪着自己的小辫子看着她。
    马秀莲不知道为什么，心底被看得一个哆嗦：“珍珍，你啥时候过来的？”
    顾珍珍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奶，刚才你在跟他们说什么呢？”
    马秀莲刚要回答，想到顾老鳖说的话，他们的打算不能让别人知道。
    她想着顾珍珍毕竟年纪小，口风不够紧，打岔道：“没什么，遇上了就随便聊几句。”
    顾珍珍眯起眼睛来，审视着马秀莲，不是她的错觉，自打奶那次摔倒，对她就大不如前了。
    哼，口口声声说最疼她，把她当做宝贝，结果只是摔了一次就露出破绽。
    更可恶的是，奶居然把属于自己的饼干奶糖鸡蛋，偷偷拿给二房那几个兔崽子吃。
    顾珍珍心底嫉恨，认定马秀莲肯定是发现自己好运停滞，占不到顾向阳的便宜，才会产生这样的变化。
    她心底很不爽，暗骂马秀莲只看好处，一旦占不到好处就原形毕露，不是真心真意的疼爱自己。
    不过她现在年纪小，还需要马秀莲冲锋陷阵，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奶不疼我，改疼他们了呢。”顾珍珍娇滴滴的说。
    马秀莲心底发毛，连忙解释：“怎么可能，珍珍才是奶唯一的宝贝，在奶心里，谁都比不上珍珍。”
    祖孙俩对视一眼，互相露出虚伪的笑容。
    马秀莲四下环顾，又说：“珍珍，后来你还试过捡钱吗？”
    顾珍珍抿了抿嘴角，哼，明知道她使用好运是有代价的，还一次次让她使。
    上次摔了一跤就迁怒自己，现在还敢问钱。
    顾珍珍低头掩饰住嫌弃，开口道：“奶，是我没用，捡不到那么多钱。”
    “哎，不行就算了，奶也觉得顾向阳邪门的很，咱们暂时不招惹他。”马秀莲心底失望，但她已经认定顾向阳不是人，是被水鬼上身了。
    所以这些天只敢靠近两个小的，压根不敢跟顾向阳碰头。
    马秀莲压低声音：“那张大黑十呢？你先给奶，奶帮你收着，免得小孩子拿着不安全。”
    “我妈拿走了，说帮我存着。”顾珍珍解释。
    要是以前，她肯定直接交给马秀莲了，现在却想自己拿着。
    给了马秀莲，说不定会花在别的孩子身上，可在她自己手里，全部都能花在自己身上，顾珍珍盘算着，啥时候进城一趟，她想去国营饭店尝尝鲜。
    马秀莲暗骂了一句刘淑芬，却也没办法。
    顾珍珍是家里的小福星，许多事情还得依仗她的好运气，马秀莲总是要给点面子的。
    另一头地里，顾向阳依旧在翻地。
    一边机械运动，一边动脑子：【顾珍珍还没花用那张大黑十吗？】
    【她还是个小孩儿，平时都留在生产队不出门，没有花钱的地方。】
    顾向阳等得着急：【还不如上次直接吃。】
    【宿主耐心点，这次咱们肯定能获得很大好处，但经过这次教训，顾珍珍不傻，下次就不会再上当了。】
    顾向阳挑了挑眉头，没反驳。
    “哥。”
    顾向安快步跑过来，没等顾向阳反应，鸡蛋被塞到嘴边。
    咬了一口，顾向阳才问：“哪儿来的鸡蛋？”
    “奶给的。”
    顾向安将剩下半个塞进自己嘴巴里，嚼吧嚼吧吃了个干净：“她想骗我跟四妹回家，结果我们拿了鸡蛋就跑，把她气坏了。”
    “干得好。”顾向阳夸奖道。
    顾向安忍不住眯起眼睛来，被夸得美滋滋。
    【宿主，你这样教小孩真的没问题吗？】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顾向阳这么回答。
    另一头，顾向宁也垫着脚尖，跟顾向红分享了那个鸡蛋，并且偷偷说：“奶以为我们傻，听她说几句好话就会回去，哼，我才不会去，这辈子都不回去。”
    顾向红又是自豪，又是心酸。
    “你做得对，要是咱回去，抚恤金肯定就落到爷奶手中，到时候咱们花不了一点。”
    顾向宁连连点头：“没分家的时候，咱们干的最多，吃的最差，顾珍珍吃鸡蛋，我只能喝稀粥，我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