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谢华:“你的心肠过于柔软,强行入道,只会深受其害。”
    谢寒吟:“师尊!我不怕吃苦,也不怕受挫,只要能修成大道,变得更强,我什么都愿意做!”
    谢华:“天资不足,难当大任。”
    谢寒吟身体一僵:“师尊……”
    谢华:“你是我最看重的弟子,即便不修炼此道,也能有所成就。去吧。”
    谢寒吟沉默良久,终于垂头退下:“是,徒儿明白了。”
    当初他虽已忘记曾经的痛苦,但面对一手教导出来的徒弟,终究是不曾让他涉入此道。
    谢华也曾在无数夜晚,在榻上翻来覆去,问自己,难道无情杀道不好吗?
    没有答案,他的心早已平静无澜。
    唯一能听清的,只有竹窗外的簌簌风声罢了。
    谢华想起那个即将告别清水镇,重返至高天的深夜,月华如练,他被窗外蝉鸣扰得夜不能寐,索性搬了个凳子倚在门边看月亮。
    谁知,母亲竟也未眠。
    母亲问他:“华儿,可是天热得睡不着?”
    谢华摇头。
    母亲笑了,放下手中的针线,走到他身边,替他打着蒲扇驱逐蚊蝇:“这段时日,我天天都在想,多年不见你竟出落得这么大了,要是还能回到当年,我和你爹说什么也不让你走。”
    谢华说:“不是爹娘把我送到至高天的吗?”
    母亲声音低了下来:“是你师父,说你是天生的道骨,与他命中有缘,若不修道实在可惜,留下一串银钱便将你带走了。那时闹饥荒,家中实在艰难,娘也是没有办法。”
    他看见母亲无声流泪,软了心,轻声安慰:“没关系,您有苦衷,孩儿都明白。”
    母亲叹息着揽住他,声音哽咽:“好孩子,这些年真是委屈你了。你能跟随云隐上仙修道是好,可要是真不成,记得早些回来,娘这心里……实在想你。”
    从镜中出来开始,谢华眼前就不断闪回着从前的记忆,那段本该早已沉寂的记忆,曾经无论多少次想起都不会感觉到一丝触动的冰冷存在,不知何时开始,一点一点有了感情的温度。
    谢华听见自己丹田内,道心裂痕细微的破裂声,更加清晰明显了。
    好痛苦。
    可他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对这种极端的情绪开始上瘾,难以戒断,当下越是压抑,下一次反应就更加剧烈。
    喜、怒、哀、乐。
    无论哪一种情绪,一旦到达极点,必会癫狂,等同于亲手将自己送上了绝路。
    谢华微笑着握住了秦观的手腕,按在自己的胸口上,那双乌沉的眸泛上一层淡薄雾气,湿漉漉的,像是黑蒲陶上结出的冷白的霜。
    “好,我的心,你来取便是。”
    秦观兴奋地颤了一下睫毛,他的手粉润纤细,谢华却因为常年练剑骨指粗糙偏硬,修长而分明,磨得他手腕疼得发红。
    若是平时里秦观定要生气,可如今,他脑中只有谢华这句话。
    「我的心,你来取便是。」
    天呐,这简直太动听,太悦耳,太浪漫了!
    对秦观而言,这世上没有任何一句海誓山盟,能及得上谢华这句话半分。
    他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饥饿,口腔开始不由自主地分泌起唾液,这种可怕的、刺激的、饥肠辘辘的感觉,仿佛回到了与谢华初次交合的那一天。
    当时他们也是这样亲密地抱在一起,像螳螂交.配时叠罗汉一样的姿势。
    在感官极度愉悦到达顶峰时,秦观甚至想像母螳螂那样挥舞镰刀,划开谢华的胸膛,取出心脏,填饱情.欲餍足后饥饿的身体。
    秦观吃过境主的心,那种滋味远胜过任何一种细腻甜润的糕点,仅仅是想起,就足以让他流涎三尺。
    饿,好饿,太饿了。
    要吃,要吃,要吃……现在就要吃!
    秦观太久没有尝到这种迷人的滋味了,以至于连骨头都兴奋激动地颤抖起来,他的小腿死死勾住了谢华的腰,像是擒住随时可能会逃跑的猎物,声音迷醉:“真、真的吗?”
    他声音听起来绵软软的,带着奶猫般湿润的气息,透着滋滋的甜味。说话时上唇微微翘着,像是某种绽放的玫瑰花瓣。
    若是普通人见了,一定会被秦观这幅天真下流的皮肉所惑,但这看似温柔的呢喃,实则不过是刽子手在行刑前喷酒祭刀的仪式。
    “嗯。”谢华握住秦观的下巴用力吻了下去。
    越吻,胸前那只柔软无骨的小手就陷得越深,像是要透过皮肤往里攫取。
    细密压抑的剧痛从身体最中心爆发出来,谢华的心如同被千万根利箭同时穿透,每一根都深深扎入心脏最柔软处,他的呼吸变得艰难而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肺部燃起熊熊烈火。
    随着心脏被无情地剥离,他体内无数道灵气不受控制地在经脉中乱窜,他想咳,喉咙里却无力地涌上腥甜,他垂头顿了半晌,咳不出来,胸腔的血已经先一步毫无知觉地流了出来,在秦观漂亮的脸上落下大大小小的血花。
    好冷。
    原来失去了心脏,身体会在一瞬间感觉到极度寒冷。
    谢华感觉自己的视线也被这温度冷凝得几乎要睁不开了,但他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想要去摸秦观的脸。
    “观……观……”
    秦观正惊喜地捧着他的心给他看,声音雀跃着:“快看呀,承音,这就是你的心,好美。它正在我手中跳呢!”
    “……嗯。”
    秦观全部的视线都要被手中这颗小小的饱满的心脏吸引住了:“承音,你想不想尝一尝是什么味道的?我想你也一定会像我一样喜欢的。”
    谢华已经没有力气回答,感觉体内最后一丝温度即将要流逝,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呢喃,全部化作了唇边一缕微微扬起的笑意,如同大厦倾颓般轰然倒下,压在秦观半个身子上。
    “承……”
    秦观错愕地回过头,这才发现,谢华已经死了。
    那个熟悉的身体虽然还有些许余温,但只剩下一个冷风呼啸穿膛的空洞,再也无法和他说话了。
    堂堂剑尊,竟然死在情人白花花的大腿上,此事若传扬开来,必将成为世间一大荒谬笑谈。
    世人尽可以放肆嘲笑,大笑特笑。
    前提是,他们能躲过这一次人妖两界大战,有命活着去笑。
    空气沉寂了许久,安静地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猛然间,急促而骇人的声响打破了这死寂,一只血淋淋的手猛地推开宫门。
    春熙迅速打开手中的防御法宝,警惕地抬头看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极其熟悉的面容。
    “小……观……?”
    春熙的声音有些磕巴起来,那张脸,确实是秦观无疑,但那覆盖着血迹、散发着骇人妩媚之态的情态,实在难以与平日里温柔可亲的模样联系起来。
    来人的手肘、下巴乃至指缝间,全部都在向外渗血,血珠滴滴答答地坠,不过才站了一会,就染红了整片脚下的灰白石板。
    原本月灰色的漂亮瞳孔,此刻呈现出一种异常的诡异,毫无光泽感,暗淡、灰暗,甚至带有一种灰白或蓝灰色的色调。眼底没有恐惧,没有情感,像是被一层冰冷透明的薄膜覆盖,找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
    那分明是一双死人的眼睛!
    春熙惊恐地后退了几步。
    他看见对方空洞的头颅微微一侧,仿佛在注视着自己,却又在下一秒,毫无留恋地转过头去,渐行渐远。
    春熙捏紧手心,额角沁出汗珠,呼吸变得浑浊而紊乱。
    一个碧色佩帷从对方凌乱的衣裳上坠落在地上,直到那个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之外,春熙才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他颤抖着手拾起佩帷,吓了一跳,这是绝对是秦观的东西没错,可是……刚才那个难以称之为人的东西,真的是秦观吗?
    “小观——”
    春熙急切地追了上去,大喊着秦观的名字,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回音。
    大片大片的湘妃竹将灰蒙蒙的天空遮掩得严严实实,那竹身无数泪斑汇聚成河,仿佛要将人吞噬,直至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上,完全沉默地陷入了黑暗。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愈发浓烈,从四面八方向云渺峰汇聚,如同无形的巨网。
    “沙沙……嚓嚓嚓……”
    远处,沉重而压抑的脚步声隆隆作响,预示着大批黑压压的妖兵正迅速逼近。
    春熙的心在凛冽的冷风中狂跳不已,突然间,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寒冰般穿透心底。
    也许,秦观不会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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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攻视角番外
    第83章
    事情最初是什么时候开始失控的?
    月凤栖已经记不清了。
    或许是灯游会那晚,他鬼使神差地带秦观回阁中,瞧见秦观分明跌坐在地上,姿态楚楚可怜,惊恐的月灰色瞳孔中却在不经意间闪过一丝戏谑,甚至还故意坐湿了他的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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