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丫鬟们都跪了下来,慌乱道:“公子,若是老爷知道定会责罚我们的,您身体不便,若无人在身边,万一出了什么差错……”
    秦观轻笑回头睨了一眼,眼底冰冷:“好了,我心中有数,若再啰嗦,本公子现在一样可以责罚你们。”
    他生得太过漂亮,哪怕随意做一个表情,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看得丫鬟们纷纷噤声红了脸颊。
    虽然心里着急,可她们都知道秦观平日张扬跋扈的性子,害怕惹得他心症发作,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阻拦。
    夜幕很快降临。
    街上闹哄哄,叫卖声,欢笑声融成一片,到处都是人。
    秦观独自顺着人流往街中心走,看见一个商贩正拿着一顶傩面,四面吆喝:“傩面,傩面,卖漂亮的傩面囖——瞧这上好的漆彩!都来看一看!”
    那是一只红脸的土地公傩面,笑眯眯的,憨态可掬,光是看着都有几分喜气。
    商贩见秦观盯着土地公傩面看,立即笑着招呼:“小公子带一个走吧,只要二十文钱。”
    七夕未婚男女带傩面算是一种传统,传说第一个摘下对方面具的人,就是今生今世的良缘。
    秦观自然不信这个,但不妨碍他买一个,为他的境主制造一点初遇的小浪漫。
    秦观挑了一下眉:“那个我不喜欢。”
    他扫了一眼琳琅满目的摊位,伸手从最高处摘下一个青面獠牙的雷公傩面,微笑道:“这个凶神恶煞的,才像我。”
    那商贩满脸错愕,似乎想不通这么漂亮的小公子为何说话如此奇怪。
    “不用找了。”
    秦观却已经解开荷包,扔一两银子过去,戴上面具离开了。
    越往里走,敲锣的声音越响。
    “铛铛铛——”
    “今儿七夕,昭武将军府嫡小姐抛绣球选夫,抢得绣球者,即为新郎!”
    「昭武将军府嫡小姐?不就是姚静秋么?」
    秦观想起了那位与他有一面之缘的奇女子,顿时停下脚步来看向绣楼。
    果然楼上大红灯笼高高挂起,一派喜气洋洋的样子,七八个丫鬟穿着榴花红裙站在门口,门窗紧闭,窗户上都贴着画着龙凤呈祥的明纸,明黄的烛光从纸后透出,隐隐可见一个人影坐在屋中。
    他记得姚静秋之前非薛雪凝不嫁,听说薛雪凝喜欢诗词后还特意入了女子学堂,如今怎么肯绣球招夫?
    虽说启国重文轻武,可姚静秋好歹是昭武将军府独女,婚事到底不该如此潦草。
    算了,先看看热闹再说。
    敲锣人高声喊道,手中锣声不停,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
    “吉时到——”
    “铛——铛铛——铛铛铛——”
    “鞭炮笑,喜事报!喜鹊枝头喳喳叫,千金小姐上花轿,少年英才姻缘到,伉俪情深千年好,且看这绣球往哪儿抛!”
    在绣楼两边高挂的鞭炮被人噼里啪啦燃点的瞬间,众人都欢笑着鼓起掌来:
    “好!”
    “快请小姐出来吧!”
    秦观嫌站在楼下太吵太挤,正想换到对面的昌明楼上坐窗边继续看热闹,谁知看见几青年被推推嚷嚷挤了进来。
    这几个人脸上都带着傩面具,有青眼龙王,白面二郎真君,也有类似秦观戴得那种吓人的鬼面金刚。
    “哈哈哈哈!你可不许跑,到底看清是谁接了绣球再说。”
    “就是就是,一年一度的七夕节,有什么比绣球招亲更有意思,这姚小姐要是真得了好姻缘,你也不必再担心太后赐婚了!”
    尽管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可这么多日朝夕相处,秦观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最中间的人是谁。
    那人一身素锦,穿着并不算醒目,唯独腰间系了一根三指宽的鎏金嵌珠白玉带饰,勾勒出宽肩细腰的身姿,任由漫天月色清辉落满衣裳。
    不是薛雪凝,又是谁。
    此刻他被几个人拉在中间,脱不得身,像是有几分纵容的无奈。
    唯一不伦不类的,是他头上戴着的那只红脸土地公傩面,两只眼睛笑眯眯的,双颊圆如寿桃高高鼓起,一脸和蔼慈祥。
    秦观第一次觉得薛雪凝看起来傻乎乎的,忍不住在面具下笑出了声。
    这个土地公傩面,不就是他之前在摊贩那边没看上的那顶么,怎么又兜兜转转戴到了薛雪凝的脸上?
    只怪莲城太小,低头捡个芝麻都会撞见想见的人。既然薛雪凝已经站在这里,旁边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三个人自然就是萧梓逸、杨书柏、焦南宇、陆祺他们了。
    敲锣人最后重重敲了一下:“请小姐抛绣球!”
    绣楼的门被打开,几个丫鬟走了进去,围观的人都在楼下伸长了脖子想一睹芳容。
    屋内,姚静秋簪钗满头,穿着一身明红色孔雀羽织金妆花纱长袍对镜端坐着,眉眼低垂,双手拢袖垂在腿上,真正好似一位从小被娇养阁中的大家闺秀。
    丫鬟惴惴不安问道:“小姐,真的要抛吗?官家成亲素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有江湖女子才喜欢比武招亲或抛绣球选夫,要是待会抛到了乞丐、鳏夫的手上,又或是被哪个孩子老人捡了去可怎么好?”
    姚静秋淡淡道:“但凭天意。”
    丫鬟低低惊叫一声:“小姐!”
    姚静秋站起来,整理好身后曳地的长裙,眼神坚定:“即使嫁给乞丐,我也不会听从太后的安排出嫁尧国。边境那边刚传来战败的消息,他们就急着求和,宫中没有适龄公主,太后就要封我为安宁公主,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安宁,安宁,莫不是用她一人屈辱换天下安宁?
    一听此言,丫鬟垂泪道:“您受委屈了,等将军回来,我们一定能……”
    近几个月边疆战事连连告急,尤其这十几天,战报几乎一天一封。
    尧军来势汹汹,不同以往每隔一两年的骚扰试探,像是有备而来。
    启国修生养息多年,早已惯了安逸享乐,国内兵力并不充足。若是昭武将军都不能赢战,其他良将更是一个也无。
    此时此刻尧国要求嫡亲公主下嫁,也难怪太后着急。
    启国一共三位嫡亲公主,最小的凤阳公主三年前也已经嫁人,宫中并无合适人选。尧人又说若无公主,可封姚静秋为公主前往和亲,这便是蓄意污辱了。
    可她父亲曾是太后救命恩人,又镇守边关多年,身有数功,不过败了一场,皇家就这样卸磨杀驴,实在寒了沙场将士的心。
    还好,这个消息暂时没有传出皇宫。
    姚静秋抬起下巴,一步一步走向门口,后背挺得笔直。像是在告诉丫鬟,也像在对自己说:
    “太后懿旨明天一早就会到将军府,父亲远在数万里外的费城,即便快马加鞭也要月余,我没有时间了。父亲一辈子镇守边疆,杀了无数进犯的尧人,我不能让他变成一个笑话!”
    言已至此,几个丫鬟俱是流泪叹息,不敢再劝。
    姚静秋走出屋外,声音轻轻没入风里。
    “只恨我是女儿,不能一辈子留在沙场。”
    “终是要回京都的。”
    绣楼下,人头攒动,无数人伸出双臂等着接住绣球。
    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心思可不止有女人有,自古男人向上爬的名利心更盛。昭武将军府就这一个独女,谁娶了她可谓天大的福气,下半辈子吃喝不愁。
    姚静秋闭上眼睛,双手捧起彩绣龙凤球朝天一掷。
    球中填充的豆粟、棉花籽、小麦种子撞来撞去,楼下人群也随着球抛出的方向挤成一团。
    绣球到了最高点开始急速下坠,楼下顿时“哎哟”“哎哟”你踩了我我踩了你的叫喊声不断。
    秦观正觉着有趣,不想眼看绣球就要往自己这个方向飞来,转身就要躲开。
    忽然一个高大男人半路飞身而出截球。
    薛雪凝忽然道:“南宇,你看这人似乎不像启国人。”
    焦南宇半掀起二郎真君傩面,仔细分辨:“倒像是……尧人?可近期战事频繁,并没有尧国使臣来莲城拜见,难道是混进来的细作?”
    杨书柏性子急躁,一把扯下鬼面金刚傩面,跳了上去:“尧人?要娶我们大启的官家小姐,那不是乱了套!管他是不是,先跟我过两招再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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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今日七夕,杨书柏本就喝了酒有几分薄醉,他一向喜欢舞刀弄枪,难得遇到个身手不错的对手,瞬间来了精神势要与对方争个高低。
    绣球一会到男人手上,一会又被杨书柏抢去,两人打得你来我回,分毫不让,连同一旁的花灯摊子和酒旗都遭了殃。
    普通百姓见他们打得激烈,都害怕被误伤,纷纷四散开来。
    秦观也离得稍微远了些,依旧混迹在人群中。
    那陌生男人不像其他人戴着傩面,而是半截银面具,仅仅遮住下半张脸,难怪被人一眼看出来眉眼有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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