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管事的出来,见我衣衫褴褛,问清是哪个犄角旮旯的旁支后……他说我污了贵地,带来晦气,怕把病气过给贵人。然后叫来几个护院,把我拖到旁边的巷子里。”
    江欲雪有些讥讽地扯了扯嘴角,“他们放了狗,我被打得爬不起来……弟弟妹妹在家里,等不到我回去。”
    何断秋的手攥紧了,指尖陷进掌心。
    “后来呢?”他问。
    “后来,你不是知道了么?”江欲雪反问。
    他因身具罕见的冰灵根被收为万剑宗内门弟子,消息传回京城江家,本家族长亲笔书信,备下重礼,派了族老上山,试图修补关系,甚至想借他攀附仙门。
    族老说,昔日族中疏忽,让侄孙受委屈了。
    还说,血脉相连,理应互相扶持。
    “我把信烧了。”江欲雪说,“礼物扔下了山崖。我对他说,我江欲雪的亲人,早已死绝。从今往后,我与江家,生死无关,再无瓜葛。”
    何断秋只觉得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闷痛难当。他无法想象,一个十岁的孩子,是如何独自面对至亲接连逝去的绝望,又是如何背负着被宗族抛弃的羞辱,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紧紧握住了江欲雪放在桌面上的手,凉得像块冰,江欲雪任由他握着,没有挣脱。
    须臾,江欲雪倏然低声说:“所以师兄,你喜欢看戏……能不去那里么?我不喜欢那地方。”
    何断秋的心脏被这句话揪了一下。他用力回握住江欲雪的手,无比郑重道:“好,不去了。以后都不去了。”
    他想,别说是不去看戏,就算是江欲雪现在说要把全天下所有的戏楼都拆了,他恐怕也会毫不犹豫地去拆。
    那些话本子里的缠绵悱恻,那些戏台上的悲欢离合,哪里及得上眼前这个人万分之一的重量。
    江欲雪抿了口茶水,搁下茶杯,慢吞吞道:“师兄,我早就没了血亲,跟着你做太监也——”
    何断秋捂住了他的嘴。
    第26章 师兄给师弟买买买
    几日后,何断秋见江欲雪气色好了不少,便软磨硬泡,非要带他下山散心。
    “总闷在屋里不好,阳光正好,去逛逛,透透气。”何断秋一边帮江欲雪系好带子,一边笑眯眯道,“再说了,我们现在可是正经道侣了,总得去买点定情信物什么的吧?你喜欢什么?玉佩?剑穗?还是……”
    江欲雪被他念叨得烦,拍开他乱动的手道:“随你。”
    但终究还是被他拉出了门。
    山下城池繁华,人流如织。
    何断秋出门必打扮,一身亮白色绣银丝的锦袍,腰束玉带,头戴玉冠,衬得他眉目舒朗,活脱脱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翩翩佳公子。这般招摇过市,更是惹眼,引来不少大姑娘小媳妇悄悄侧目,低声议论,面泛红霞。
    而他身旁的江欲雪,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景。一身素净的黑衣,却因那张过分精致清冷的面容而显得格外醒目。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尤其是那双眸子,清澈冷冽,偏偏眼尾又上挑,带着一丝不自知的秾丽。
    他气质孤高,行走间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与何断秋的明朗耀眼大相径庭。
    这样一对容貌气质皆属上乘的年轻仙长并肩而行,实在很难不成为焦点,所过之处,回头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何断秋对周遭目光早已习以为常,甚至有些享受这种携美同游的虚荣感。
    他一边走,一边兴致勃勃地给江欲雪介绍街边有趣的玩意儿,或是讲些城中趣闻,试图让师弟那张冰块臭脸融化些许。
    江欲雪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平平淡淡地掠过那些热闹的摊铺。
    直到他们经过一家老字号的点心铺子,一阵甜香随着热风飘散出来。
    江欲雪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何断秋何等敏锐,立刻察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铺子门口支着个大平底锅,师傅正熟练地用铁夹翻烤着一个个圆滚滚的饼子,表皮金黄酥脆。
    甜香正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他心中一动,凑近江欲雪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笑意问:“想吃?”
    江欲雪没看他,一眨不眨地望着那金黄油亮的酥饼,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动:“想吃,师兄。”
    何断秋差点笑出声。若是两个月前的那位江欲雪,听他凑得这般近还明知故问,早把他剁成臊子了,还是坦诚的师弟最可爱。
    “等着。”何断秋挤到点心铺子前,“老板,来五个红豆酥饼,刚出炉的!”
    “好嘞!客官稍等!”老板手脚麻利地夹起五个热气腾腾的饼子,酥皮还在滋滋作响,他用油纸包好。
    何断秋付了钱,接过烫手的油纸包,快步走回江欲雪身边。他揭开油纸,浓郁的甜香和热气扑鼻而来,酥饼金黄的外皮上还沾着几颗晶莹的糖粒。
    “给,小心点,烫。”他将油纸包递到江欲雪面前。
    江欲雪用指尖拈起一个,饼子确实烫,他快速倒了下手,吹了吹,然后试探着咬了一小口。
    咔嚓一声轻响,酥脆的外皮碎裂,露出里面绵软甜润的红豆粒内馅,豆香浓郁。
    江欲雪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吃饼的速度明显快了,专心致志地对付着手中的点心,没注意到嘴角沾上了一点酥皮碎屑。
    何断秋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都要化了。他拿出手帕,自然地替江欲雪擦掉嘴角的碎屑。
    他还脑补了场苦情戏,或许小时候的江欲雪根本买不起红豆酥饼,只能一次又一次在热闹的摊位前独自走过。
    等江欲雪吃完一整个,何断秋把整个油纸包都塞进他手里。
    “走,前头好像有家不错的玉器店,咱们看看去。”何断秋重新拉起江欲雪的手,心情大好地继续向前走去,这一次江欲雪没拍开他的手。
    江欲雪捧着暖呼呼的油纸包,看了一眼何断秋神采飞扬的侧脸,垂下眼眸,默默跟上了他的脚步。
    他们走进了一家名为漱玉轩的铺子,这里格调清雅,多有些别致的玉石器物,孤本字画。
    掌柜正在内堂,与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品鉴一幅展开的古画。
    老者侧对着门口,精神矍铄,指尖虚点画卷,正侃侃而谈:“此画用笔苍劲,意境萧疏,确有几分前朝遗风,尤其是这落款的‘雪’字,锋芒内敛,与江大家晚年手札中的笔意颇有神似之处……”
    何断秋拉着江欲雪在靠门的货架前看几枚青玉扳指,询问道:“这个如何?颜色配你。”
    江欲雪扫过内堂,落在墙上一幅山水小品上,随口道:“尚可。”
    就在这时,内堂那位老者欲要起身活动,端着茶盏转过身来,视线不经意地掠过门口。
    他的目光,停滞在了江欲雪的脸上。
    “哐当——”
    白玉茶盏从他陡然脱力的手中坠落,砸在光洁的青砖地面上,摔得粉碎。
    江安业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扶住旁边的桌案,快要当场瘫倒。他难以置信地盯住江欲雪,仿佛白日见鬼,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不……不可能……这、这张脸……”
    江欲雪的眉毛似蹙非蹙,他完全不认识眼前这人。
    江安业踉跄着上前几步,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惊骇,声音变了调:“你和祖父怎会生得一般无二?你究竟是何人?”
    这一声惊叫,使得掌柜和伙计皆是愕然望来。
    江欲雪问:“你祖父是谁?”
    “……你是江家人吗?”江安业颤声问道。
    江家?一股冰冷的寒意猝然从脊椎窜起,直冲头顶。他想起了恶犬的吠叫,家丁的暴戾,族老谄媚又恐惧的脸……江家。
    周身寒气不受控制地开始弥漫,江欲雪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何断秋面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第一时间挡在了江欲雪身前,将他完全护在自己身后。
    “这位老先生,您认错人了。我们二人只是随意逛逛,不便打扰。”他一边说,一边反手握住了江欲雪颤抖的手腕,安抚似的捏了捏。
    江安业却像是没听见何断秋的话,全部心神皆为江欲雪那张脸攫住了。他喘着粗气,眼神在江欲雪脸上来回逡巡,尝试找出任何一丝不同,最终却只剩下笃定。
    他急切地求证道:“你到底是不是江家人?是不是江家流落在外的血脉?!你认识先家主吗?”
    江欲雪在何断秋身后,听到“江家人”三个字,压抑的厌恶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阴冷地吐出两个字:“不是。”
    “老先生,我与师弟不过是这山上宗门的弟子,此番下山,只是随意走走,采买些日常用度。我这位师弟自幼在宗门长大,绝非老先生口中那位先家主的后人。”何断秋道。
    江安业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复杂地看着被何断秋牢牢护在身后的少年,几十年过去,先家主早已归西,也许这般模样仅仅是和他模糊印象里的祖父有几分相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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