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三师弟,鸡熟啦,吃吧。”白良撕下一只鸡腿分给江欲雪。
    江欲雪接过,注意到这只鸡有四条腿,不知是不是专门为了让人吃而养出来的肉灵鸡。
    这鸡腿油光发亮,热气腾腾,烤得恰到好处。他没细看,低头咬了一口,一股辛辣灼热的刺激感直击天灵盖。
    他被辣得舌尖发麻,脸颊立时染红,嘴唇红艳艳的,咳嗽着,又吸进去了一鼻子的赤阳椒粉,更加撕心裂肺。
    白良递水:“哎呀!三师弟你没事吧?我忘了你不能吃辣了!快喝水!”
    江欲雪灌了几大口水,才勉强压住喉咙里的火焰,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泪花,喘息未定。
    以前……也不是没一起吃过烤鸡。
    通常是在某个难得没有剑拔弩张的午后,何断秋总会不知从哪里弄来些稀奇古怪的食材,然后指挥白良烤制,撒的佐料一直是梅子粉和盐,烤好后便笑嘻嘻地取下一块先塞进他手里。
    他吃咸甜口的烤鸡吃习惯了,一时竟没注意这只烤鸡上撒的红色佐料不是梅子粉,而是一层鲜艳的赤阳椒粉。
    白良轻拍着他后背,等他不咳嗽了,才停下来,道:“你只吃里边没沾上粉的肉,外边的皮别吃了。”
    江欲雪将那只辛烈灼口的鸡腿塞进白良手里,自己捧起水杯,又喝了一大口,冰灵根在此刻发挥了作用,给嘴里造了一口冰块。
    “二师兄,我不吃了,你吃吧。”他将水杯放下。
    “去哪?”白良见他起身,问。
    江欲雪碰了碰腰间的玉佩,温馨地笑了下,道:“我去找大师兄聊聊,重新修复感情。”
    白良的鸡掉火堆,神情活像白日见了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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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合欢宗分桃秘史》
    何断秋刚要提气去追他师弟,耳边蓦地响起一道平静无波的传音:“何断秋,即刻来主峰戒律堂。”
    是掌门师伯的声音。
    何断秋离地三寸的脚尖又啪嗒落了回去。
    坏了。
    戒律堂!
    他的脑内飞快闪过这些日子犯过的戒律,最近的一次便是去藏书阁翻了些禁书,可掌门是怎么知道的?
    他明明避开了所有巡视的弟子,还用了隐匿气息的符箓,翻完之后全部复归原位。除非那书自个长了嘴跑去告状,否则掌门不可能发现。
    “何断秋。”掌门的声音又响了一次,这次多了半分不耐。
    何断秋一个激灵,声音里堆起十二分温良:“弟子领命,即刻便到!”
    他看了一眼江欲雪离去的方向,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调转方向,御剑朝着主峰疾驰而去。认罚要紧,师弟那边……只能稍后再说了。
    主峰,戒律堂正殿。
    掌门玄衣墨冠,端坐高位,垂眸看着手中的一枚竹简。
    他面容看着不过三十许,眉眼清俊,除却威仪,倒像是位博览群书的学者。
    这位掌门道号小微真人,执掌万剑宗近二十年,修为高深。虽是看着年轻,实则早已成家,道侣是位性情爽利的体修,两人还有一个天资不俗的女儿,如今已是碧玉年华,只是爱学些江湖骗术,还自创了个流派叫卦修。
    何断秋和江欲雪来这儿次数多了,倒不觉得大殿肃穆,跟回了家一样快走几步上前,还算规矩地行礼道:“弟子何断秋,拜见掌门师伯,拜见师父。”
    掌门将竹简置于案上,省去寒暄,直入正题:“断秋,今日闯入藏书阁禁地,翻看古籍的人,是你吧?”
    静虚子站在身旁,同样看向他。
    何断秋心头凛然,知道抵赖无用,掌门既然开口,必是掌握了确凿证据,只得诚恳道:“是,弟子一时糊涂,擅闯禁地,甘愿受罚。”
    他答得干脆,认错态度良好,试图争取个宽大处理。
    掌门对他这态度还算满意,但下一句话却让何断秋心头一跳:“你翻阅了《合欢宗分桃秘史》?”
    何断秋:“?!”
    “我没有!”这是哪来的屎盆子还敢扣他脑袋上?他当时心系江欲雪昏迷不醒的毛病,翻的书都是些解咒的,哪里看过什么断袖的秘史?
    静虚子捋了捋胡子:“断秋,翻了就是翻了,莫要不承认。”
    何断秋震惊地望向他,为什么他还能那么镇定?!若往常得知了自己看过这些东西,他早该第一个诘问出声了!
    “执事弟子说这书被人翻动过,并未复原,你师父说是你看的。”掌门道。
    何断秋只觉得一口血堵在喉咙口。师父啊师父,您老人家看完书,被抓包了竟栽赃到我头上?
    禁书摆放区域共有上下三层,保密层级由下至上依次递增,合欢宗秘史这种乱七八糟的书顶多放在第一层。可他去的是严禁踏入的最高层,若是被查出来,都用不着在戒律堂细心审问,直接暴打一顿逐出师门。
    他学会高阶隐匿符后,艺高人胆大,去第三层不是一次两次了,有次险些被人发现,还是静虚子从一处阴影突然出现,将他拽进暗室藏好,躲过一劫。
    静虚子就是知道这件事,才敢给他扣帽子,量他不敢反驳,只能吃个哑巴亏。
    何断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认命道:“弟子知错。弟子……确实翻阅了。”
    他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看向自家逃过一劫守住清誉的师父。
    静虚子端方持重地站在一边,无声错开了目光。他当初是为两位不争气的徒弟翻的这书,那里边的东西使他过于震撼,以至于忘了复原。
    掌门不再追问细节,道:“禁书之所以为禁,自有其道理。其中诸多记载偏激诡谲,易引人歧途,非见识广博者不宜观之。你修为尚可,但心性未定,贸然涉猎有害无益。”
    “弟子谨记师伯教诲。”何断秋低头受教,心里却想着有害无益?我看师父看得挺投入的……
    掌门话锋一转,给了这位后台快要齐天的皇子一个台阶:“念你初犯,其初衷或是为了给师弟治病,便从轻发落,罚你去思过崖,跪八个时辰,静思己过。另手抄《清静经》十遍,涤荡心神,三日后交予戒律堂。”
    “弟子领罚,谢掌门师伯宽宥。”何断秋这次语气真心实意了些。八个时辰加十遍经文,确实算轻了。
    “去吧。”掌门挥挥手,重新拿起了那枚竹简。
    何断秋退出大殿,松懈下来。
    八个时辰……
    罢了,先跪完再说。
    后山思过崖,灵气稀薄,山风凛冽,崖前一片光秃秃的石板地。
    何断秋刚落下飞剑,便看见崖前已经跪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竟是顾岚。
    顾岚听见动静,扭过头来,看见是何断秋,眼睛顿时亮了几分,扯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挥了挥小手:“何师兄!你怎么也来了?”
    何断秋走到她旁边的一块石板上,熟练地撩起衣摆跪下,笑着跟她唠嗑:“好巧啊顾师妹,我嘛……就是看了点不该看的东西,你呢?你犯了什么罪?”
    顾岚掰着手指头数:“我呀……说是编纂虚假话本,散布不实言论,诽谤同门清誉。要在这儿跪满二十四个时辰呢!”
    “你诽谤什么了?罚这么久?”
    “当然是你和江师兄的关系!”
    顾岚说完,偷偷斜着眼瞥向他,见他并不恼怒,才松了口气。
    何断秋拖长了调子“哦”了一声:“那你是挺惨挺活该的。我情节没你那么重,只罚八个时辰。”
    顾岚默默收回目光,盯着眼前冷冰冰硬邦邦的石板,决定暂时不跟这个量刑比她轻的何师兄说话了。
    比起假惺惺还吊儿郎当的何师兄,她更偏心总被欺负的江师兄多一点。
    山风呼呼地刮过,卷起星星点点尘沙,两人并排跪在思过崖前。
    何断秋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惆怅道:“以前都是师弟在这儿陪我跪着的。”
    “我知道,你们两个一块儿跪不叫罚跪,叫跪天地。”顾岚幽然道。
    “你这脑袋里一天到晚都想些什么?”何断秋嘴角抽了下,先前顾岚的那些癫狂壮举仍历历在目。
    顾岚腼腆道:“也没什么,就是一些基于观察的合理想象……”
    “比如?”何断秋挑眉。
    顾岚如数家珍:“比如你们针锋相对其实是为了吸引对方注意,你抢江师兄东西是因为想让他只看着你,江师兄嘴上骂得凶,其实他一直是嘴硬心软……你们前世可能就有宿命的姻缘,这辈子是再续前缘之类的……”
    何断秋神色复杂。
    针锋相对是为了吸引注意?抢东西是为了独占视线?江欲雪嘴硬心软?前世姻缘再续前缘?
    “难怪说你诽谤。”何断秋道。
    顾岚笑而不语。
    何断秋不说话了,漫无目的地去数对面的山峦数目。
    罚跪结束后他得立刻去找江欲雪,去看看他一个人静得怎么样了。不知道那笨蛋是不是还在生闷气,或者又在折腾他满屋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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