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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就在物资车辆停稳的同时,另一支小队从雪地的黑暗中显露出身形。正是由巴特尔亲自带领的十名豁阿黑部最精锐的战士。
    他们同样紧张万分,手始终按在刀柄上,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和对面那些沉默的大胤士兵。
    双方没有寒暄,只有手势和压到最低的确认声。巴特尔等人看着那些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堆叠如山的物资,尤其是当韩冲示意手下掀开一角油布,露出里面寒光闪闪的新刀时,他们的呼吸明显粗重了起来,激动万分。
    他们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些包裹扛上肩膀,然后如同来时一样,迅速地、沉默地再次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几日后,一只训练有素的灰隼穿过风雪,落在了李靖遥的手臂上。解下它腿上的细小铜管,倒出里面卷着的密信——是灰雀的第一份报告。
    字迹很小,用的是密语,但内容明确。物资已安全抵谷,豁阿黑部士气大振,尤其是对新武器爱不释手。
    报告末尾,附上了豁阿黑方的第一个回报,几条关于敦格和库勒小股部队在鬼哭谷周边活动的近期路线图,以及一个请求。他们计划在三日后,伏击一支途经黑风峡的库勒粮队,请求大胤方面能于同一时间,在北面二十里的鹰嘴口进行佯动,吸引库勒主力注意力。
    议事厅内,舆图被摊开,沈望旌、李靖遥、沈照野、甚至孙烈都围拢过来。
    “黑风峡,鹰嘴口。”李靖遥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豁阿黑倒是会选地方,黑风峡地势险要,适合伏击。鹰嘴口是库勒主力前出支援的必经之路之一,也是其侧翼敏感点。如果我们在此制造动静,库勒必然分兵来查。”
    “干了!”王伯约拳头砸在掌心,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老子带人去!保证把动静闹得大大的,让库勒那孙子以为咱们要掏他老窝!”
    沈望旌沉吟着,目光投向沈照野:“随棹,你看如何?”
    沈照野盯着地图上那两个点:“机会难得,佯动要做得真,就得下本钱。人数不必多,一二百精骑足矣,但要打出气势,攻其必救,然后一击即走,绝不恋战。最好能不小心留下点东西,让人疑神疑鬼的东西。”
    “就照此策行事。”沈望旌最终拍板,目光扫过王伯约,“守义,你亲自去,就按照野说的办。记住你的任务是佯动牵制,不是决战,若敢贪功恋战,军法无情。”
    “大帅放心,老子晓得轻重!”王伯约重重抱拳,脸上洋溢着好战的光芒,领命而去。
    三日后,一切如计划进行。库勒部一支由两百余名士兵护送、满载粮食和越冬物资的辎重队,果然缓缓进入了黑风峡那狭窄的通道。
    同时,王伯约率领的一百五十精骑,如同天降神兵般出现在二十里外的鹰嘴口。他们没有丝毫犹豫,以极其悍猛的姿态对库勒设在那里的一处小型哨卡发起了猛攻,箭矢如雨,杀声震天,甚至点燃了几顶帐篷,制造出巨大的混乱和声势。
    库勒后方大营果然被惊动,主帅闻报又惊又怒,唯恐这是大胤声东击西、主力偷袭的前奏,立刻派出一支近五百人的骑兵精锐,火速驰援鹰嘴口。
    而就在库勒主力被成功调动北上的同时,在黑风峡,蓄谋已久的豁阿黑亲自带队,麾下战士拿着崭新的弯刀,如同野狼出洞,奋力扑向了那支失去主力庇护、惊慌失措的库勒粮队。
    战斗毫无悬念,库勒护粮队虽然拼死抵抗,但在绝境求生的豁阿黑部面前,很快就被歼灭殆尽。大量粮食、牲畜、甚至还有一些御寒的皮毛被缴获,豁阿黑部自身仅付出了极小的伤亡。
    等到库勒那五百援军气喘吁吁地赶到鹰嘴口时,只看到一片狼藉的哨卡废墟和几个奄奄一息的伤兵,以及一面被故意遗弃在显眼处的、残破不堪却依稀可辨是大胤边军制式的皮盾。
    王伯约和他的骑兵早已按照预定计划,远遁百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消息先后传回,鬼哭谷内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这是他们被困以来,取得的头次胜利。不仅获得了至关重要的补给,更是极大地提振了萎靡已久的士气,证明了他们仍有獠牙。
    豁阿黑紧绷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他立刻通过灰雀的渠道,向北安城传递了继续合作的意愿。
    就在北安城上下为此稍稍松一口气,准备下一步行动时,一队风尘仆仆、甲胄鲜明、代表着朝廷至高威严的禁军信使,护送着一只沉重的、漆色朱红的密函盒子,抵达了帅府门外。
    京城来的旨意,到了。
    宣旨的仪式简短而庄重,香案早已备好,沈望旌率领城内所有高级将领及文官,跪听宣旨。
    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在帅帐内回荡,骈四俪六,恩威并施。但剥去那些华丽的修饰,意思很明确——陛下及内阁已详阅北安奏报,对沈望旌、李昶等人体察时艰、勇于任事之举表示深慰朕心,同意其对尤丹豁阿黑部所采取之羁縻、利用方略,嘱其相机行事,务求稳妥,切莫养痈遗患,并再三强调边事繁杂,惟卿等慎之重之。
    旨意中还附带了一些来自兵部和枢密院的具体命令,大多是关于控制物资输送规模、加强情报监控、防止反噬等,与李靖遥、李昶之前议定的策略不谋而合,甚至更为保守。
    然而,旨意的最后部分,却出人意料:“年关将至,北疆战事初定,朕心甚慰。然边陲之患,非一日之寒,卿等劳苦功高,朕亦念之。着北安都督、镇北候沈望旌,世子沈照野,即刻妥善交接北安军务,返京述职,面陈详情,以安朝野之心。钦此。”
    回京述职?在这个节骨眼上!
    前后脚的功夫,沈平远的又一封厚厚家书,也由家将快马送到了李昶手中。
    信中,沈平远详细描述了北安奏报抵达京城后,在朝堂之上引发的激烈争论甚至可以说是轩然大波。
    以中书令卢敬之为首的主和派言辞激烈,痛斥此举资敌以粮,养虎为患、擅启边衅,破坏邦交、空耗国帑,劳师糜饷,甚至有人阴阳怪气地影射沈望旌拥兵自重,其心叵测。
    而崔衍等支持者则据理力争,力陈此举乃以夷制夷,成本最低之良策、乱中取利,巩固北疆之必须。双方引经据典,争吵不休,几乎要上演全武行。
    最终,还是在太子的劝慰下,加之考虑到前线战机稍纵即逝的现实,才勉强同意了既成事实的方略,但坚决要求沈望旌父子必须立刻回京,当面将每一个细节解释清楚。
    沈平远在信末千叮万嘱,让父亲和兄长回京后务必谨言慎行,朝中局势复杂,暗流涌动,卢相一党绝不会善罢甘休。
    京城的旨意和家书,让局势再度变得复杂微妙起来。
    “这个时候召大帅和少帅回京?”孙烈眉头紧锁,“合作刚有起色,尤丹那边局势瞬息万变,万一……”
    “朝廷这是……终究是不放心啊。”李靖遥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无奈和了然,“如此重大的战略转向,涉及外邦,朝中必有疑虑,陛下需要当面听取陈述,也是题中应有之义。只是这时机,确实微妙。”
    沈望旌面色沉静如水,缓缓开口:“君命如山,不可违逆。既然陛下召见,我等臣子,自当奉命而行。”他看向沈照野,“当务之急,是尽快与豁阿黑那边完成第一次正式使团接触,将后续合作的章程框架敲定下来,使其能在我等离京期间,依旧能大致按我方意图运转。然后,迅速交接军务,准备回京。”
    接下来的一个月,北安城内昼夜不分。
    在李靖遥和灰雀不惜代价的全力运作下,使团正使张少卿也终于迎来了他出使以来最期待的时刻。
    他带着精心准备、辞藻华丽的国书、挑选过的礼品和全套代表着天朝威仪的仪仗,在一队两百人的精锐骑兵护卫下,浩浩荡荡,旗帜鲜明地前往鬼哭谷,进行了第一次正式出使。
    虽然过程艰难不表,但最终,豁阿黑还是在鬼哭谷那简陋的营地中央,以草原部落所能拿出的最隆重的礼节接待了使团,并原则上接受了章程。
    这意味着,双方的合作从隐秘的私下勾连,转向了有据可依的羁縻合作,虽然地位并不平等,但毕竟有了一个名分。
    一切,似乎都在惊涛骇浪中,勉强驶入了预设的航道。
    一个月后,北疆的寒风更加酷烈,卷起的雪沫如同锋利的沙子,抽打在脸上生疼。
    年关的气息,似乎也随着这极致的寒冷而隐隐透出,却又被边关的铁血肃杀冲得极淡。
    这一日,天色灰蒙蒙的,尚未完全放亮。北安城那扇沉重无比、布满刀劈斧凿痕迹的主城门,在绞盘沉闷的嘎吱声中,缓缓洞开。一队车马辚辚驶出,碾过冻得硬邦邦的积雪。
    沈望旌和沈照野俱是内着劲装,外罩厚实的毛皮大氅,骑在高头骏马上。
    沈望旌神色一如既往的冷峻威严,目光扫过送行的众将和城池。沈照野则依旧是一副没睡醒般的懒散样子,歪戴着皮帽,嘴里叼着根草茎。李昶乘坐着一辆看似普通却内部加固过的马车,跟在后面,车窗帘子低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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