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易清昭。”
    “我是严锦书啊,易清昭,你要杀掉你的老师吗?”
    “易清昭杀了我。”
    “杀了我。”
    “啊——!”易清昭崩溃地抱头尖叫,却仍旧盖不住脑海里恶魔的低语。
    “杀了我。”
    “杀了我。”
    “杀了我。”
    “易清昭,杀了我啊!”
    “嗡嗡”紧贴着大腿的手机此刻震动起来,瞬间把她拉回现实,易清昭像捧着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着唯一的清明,指尖颤抖地打开手机,是严锦书打来的电话。
    嗡嗡声还没有停止,固执地在她手心震动,易清昭干涩的喉咙滚动一下,卑微地跪在地上接通了电话。
    那头传来严锦书平静的呼吸声,易清昭下意识放缓了自己的呼吸,哪怕心脏还在胸腔剧烈的跳动,但此刻的呼吸已经开始模仿严锦书的频率。
    呼、吸;呼、吸……
    在不知道第多少个循环之后,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严锦书的说话声,经过电话处理,显得有细微的电流,模糊了严锦书原本的声音。
    那点电流就像刮在她耳膜一样。
    ——好疼。
    “易清昭,明天见。”
    ——明天见。
    眼泪霎时夺眶而出,易清昭死死咬住下唇才堪堪忍住到了嘴边的呜咽,她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正常。
    “好。”
    “严老师。”
    “明天见。”
    一句话被她分成三段说完,因为句子太长,哭腔就憋不住了。
    “嗯。”
    电话那头传来让人心安的呼吸声,易清昭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冲进卧室,给还有七十度电的手机插上充电线。
    易清昭整个人瘫软在地。
    ——不会挂断了……
    ——只要严锦书不挂。
    易清昭小心翼翼把手机放在床头,而自己也赶紧上了床,缓慢地把自己耳朵贴上手机,又猛地熄灭了屏幕,这才放心地把脸贴上手机,感受着严锦书的呼吸。
    “为什么?”
    清晰的人声在严锦书平稳的呼吸间隙传来,易清昭却没理她,那人却不依不饶。
    “我现在可以一直陪着你,无论梦境还是现实。”
    “为什么?”
    “你为什么离开我?”
    “只有我不会离开你啊——!只有我——!”
    喉咙被猛地扼住,易清昭瞪大眼睛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看着眼前人怨恨的目光,她死死扣住"严锦书"的手指试图掰开,却撼动不了分毫。
    “易清昭,你离不开我的。”
    眼前人的红唇开开合合,眼尾的那颗痣也在嘲笑她的无能。
    ——要死了。
    “易清昭?”
    久违的空气争先恐后涌进她的鼻腔,她大口大口呼吸着,听着电话那头裹着电流却难掩担忧的呼唤声。
    ——真好,她还活着。
    ——明天就可以见到严锦书了。
    作者有话说:
    什么时候开始"严锦书"就已经侵入现实了?
    第59章 笼子的门只开一次
    头顶的白炽灯不知死活地照亮满地的狼藉。
    严锦书端坐在狼藉中央,脚边是瓷器碎裂的残躯,易清昭那一句句想离开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
    终于,连手机都被砸在墙上,摔得四分五裂。
    胸口剧烈的起伏还没平复,手边却已经没了可以发泄的东西。
    严锦书随意踢开满地的残渣,一步步走向易清昭只住了两天的房间,床上是收拾整齐的床铺。
    严锦书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垫里,毫不留情地拉过被叠得四四方方的被子,将整个人都盖住。
    她像瘾君子一样疯狂吸食被子上残留的气味,胸腔因为缺氧快要裂开,严锦书猛地掀开被子毫无形象地大口喘息。
    衣柜被人大力拉开,少得可怜的几件衣服被她一股脑丢在床上,而她则深埋进那些单薄的衣物里,在上面留下一道道难以恢复的褶皱。
    被主人精心呵护的衣服此刻正经历着不可磨灭的酷刑——咸湿的液体,开裂的纽扣和再也抚不平的褶皱,都深深烙印在无力反抗的衣物上。
    严锦书埋在衣物里的脸低低笑出声,笑到呼吸变得困难,她优雅地支起身子,按响了呼叫,声音早已平静如水:
    “手机。”
    严锦书随手拿起一件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衬衣,优雅地坐在暴风中心,门口“滴滴”几声走进来一个正装女人。
    女人目不斜视地将手里的盒子递过去,而后像死人一样摒弃所有存在感,隐入狼藉中央。
    严锦书将电话卡重新插在新手机里,头也没抬淡淡道:“收拾干净。”
    “对了。”严锦书好似才想起什么似的,没有起伏,道,“把衣服拿上来,不用你去送了。都买齐了吗?”
    女人没多久就提着几个袋子回来,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一样回道:“严总,您下午吩咐那些的衣服已经全部买到,也已经一并送去洗过。”
    严锦书挥挥手起身离开,女人在她身后突然开口:“严总。”
    严锦书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她,女人咽了咽,低下头避开严锦书的视线,“严先生今天似乎生气了,安先生当时过去也被赶走了。”
    “他给您打电话,您没接,他去找了安插在您身边的眼线。”
    女人顿了顿,“严先生身体似乎越来越差了。”
    “呵。”严锦书冷嘲,“祭日那天还好好的。”
    女人缄了口,这种话一向不是需要她们这种人接的,有钱人可以肆无忌惮地玩弄人心,无论暗地多么巴不得人去死,表面却永远那样风平浪静。
    他们那种人的彼此间满是你死我活的算计。女人还记得刚被严锦书找到的时候,那时的她还是一个还没毕业没有任何能力的大学生,每天都在为妹妹的医药费东奔西走,学校已经多次警告退学处理。
    可她有什么办法呢?
    妹妹是她唯一的家人了。在她刚上大学时,他们一家人称不上富裕,倒也还可以,至少没苦过她们任何一个人。
    爸妈会开车两千公里把自己送到心心念念的大学,晕车的妹妹也忍着难受送自己来上学。
    多么幸福的一家人啊,可这一切在妹妹被查出尿毒症之后就没了,家里只剩无尽的争吵和满地鸡毛。
    一次次的透析花光了家里的所有存款,那段时间家里的气氛诡谲又压抑,某天母亲突然煮了一只鸡,餐桌上已经很久没有都肉出现了。
    那天有了,她应该发现不对的,但一切都晚了,母亲给自己买了保险,自杀了。
    可笑的是自杀不会有赔偿。
    母亲死了。
    父亲那晚抽了很久的烟,第二天再看到他时只剩下早就僵硬的尸体。
    她只有妹妹了,在妹妹无数次自杀未遂之后崩溃的夜晚,是十四岁的严锦书出现拯救了她。
    她答应她给妹妹最好的治疗,唯一的条件是她的人生,那时的严锦书就是她的光,是她妹妹唯一的希望,她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她不同意有什么办法呢?
    她天真以为十四岁的严锦书是她的救命稻草,拼命给她证明,想要报答严锦书,无论是什么事。
    她以为是人之初,性本善,十四岁的孩子在完成一个拯救别人的梦想。
    可她是什么时候发现严锦书早就选中她了呢?
    是妹妹学校体检被压下的异常报告,还是医院刚查出来时,父母都还健在时候的监视。
    严锦书冷眼旁观了一切,直到她最后的信仰岌岌可危的时候出现,给了她无法拒绝的条件,让她死心塌地的只能跟在严锦书身边。
    她知道这一切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崩溃?还是想要问出为什么?都没有,严锦书从来就没有想隐藏过这些,说到底她只不过是让妹妹尿毒症被发现得更晚,只不过是等父母全死了才给她希望。
    她至少救了自己的妹妹。
    她也有底气让自己知道这一切,不是因为她多么有钱有势。
    原因很简单,妹妹还活着,哪怕每天生不如死,但她还活着。
    这就够了。
    她也不理解过,愤恨过,明明早一点救下妹妹,她们全家都会好好的!她也会好好报答严锦书!
    这种幼稚的想法在她一次次见到严锦书窒息的生活后,彻底没了声息。
    严锦书的生活只有纯粹的利益,感情在这里面不是不值分文,而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她见过严锦书所谓的父亲口口声声说爱她,每一次爱意下都是愈来愈多的监视,窃听,密不透风地笼罩了严锦书的所有生活。
    她眼睁睁看着严锦书换过很多房子,最终只得每天都让人检查一遍屋子。
    可笑的是,父女两人都心知肚明彼此的阴暗心思,却每次见面都能坦然面对,好似明争暗斗的那人不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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