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那可太刑了。
    陆鹤青其实还跟她说过很多。
    说她还以为宋序最后会跟陆灵泽走到一起,又说她真的很喜欢宋序,想亲眼看她和陆灵泽走向婚姻的殿堂,到时候婚纱礼服该如何设计,头纱领带要用什么款式,甚至连婚戒和现场的花她都曾经幻想过。
    她还说,她是真心想让宋序成为她的女儿。
    宋序听着女人越来越含糊的语气,就知道陆阿姨又喝酒了,铺陈的全是被酒精催化后的真心,感情是真的,但实现不了也是真的。
    站在阳台的alpha摁下录音键,眺望着远处被霞光点亮的金灿灿的雪山,迎面吹来的风裹着她的声音一起录了进去:“都过去了,陆阿姨。”
    “这些年我也很感激您,在我心里你也是我的另一位母亲,无关任何人。但我和陆灵泽......确实无法成为您希望的那样,抱歉。”
    “至于婚礼,我相信陆灵泽以后也会遇到对的人,我和迟月也会好好的。看我俩的婚礼是办不到了,但您可以分别看我俩的婚礼。”
    啊,前提是迟月愿意和她结婚。但宋序觉得想达成这个条件似乎有些困难,也不知道omega是被联姻刺激出阴影了还是怎的,前些日子剧组旁边有人在拍婚纱照,迟月看见了直接绕道离开。
    至于宋序,她想的倒是很开,无论是恋爱还是婚姻都是需要双方共同经营的,除此之外并没有分别,她也不会在将来强求迟月跟她领证结婚。
    谈一辈子恋爱其实也不错。
    她把陆鹤青那边的醉言醉语挨个回复完,直到对面再也没有新的提示音,这才把手机揣好,下楼看看剧组那边是什么情况。
    电影的最后一个主题已然接近尾声,这些日子大家浑身充满干劲,满眼都是对下班的渴望。
    除了一个人——迟月。
    比如现在,有的人趁着中场时间围在一块激烈讨论最后几个镜头要怎么拍才漂亮,台词该怎么说才潇洒;有的人在讨论拍完这部电影该怎么犒劳自己,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直接在藏区多玩几天再走。
    还有一个迟月,安静地缩在角落里发呆,宛若一副静态的画,就这么无声地融进自然里。
    几乎从那天回来开始,迟月就一直保持着这个状态。每天除了拍戏时借着沈枝意的精气神稍微活段时间,脱离镜头后就像被谁扣掉电池般,扁扁地找个地方一动不动,像是刚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
    抬头眺望远山远水,任由落日暖阳斜切在她那张过分深邃优越的脸上,被光笼罩的半张脸却不带任何暖意,隐入黑暗的那部分又带着淡淡的死感,颇有种看破世俗的颓唐。
    不知内情的姚溪年管她这样叫做“忧郁姐”。
    知道她们那天在京市发生什么后的姚溪年半夜惊醒给了自己一嘴巴,仰头长叹:我是真的该死。
    不过忧郁姐在看宋序时还是能稍微不忧郁的。
    那双呆愣的紫眸在触及熟悉的身影时动了下,迟月慢吞吞地把撑在下巴的手揣进口袋,抬头,等待宋序朝她缓慢靠近。
    宋序最终站在离她半步远的距离,同样定定地看着她。
    又瞧着迟月这样有些费脖子,宋序干脆往后退了半步,弯腰蹲在omega脚边。
    现在需要仰视的人成了她,宋序朝她亮出个笑:“小姐姐,接下来几天有什么安排吗?”
    迟月慢半拍地回她,语调没有起伏:“死在床上。”
    宋序听明白了,这是要暂时窝在酒店哪也不去的意思。
    可是那怎么行呢?天天待在屋里长蘑菇了怎么办?
    她脑补了下迟月一觉醒来头上顶着一脑门红伞伞的场景,到时候可真成小红帽了。
    不对,应该是小红帽帽帽帽帽......
    她垂手将迟月不小心蹭歪的鞋带拆掉,动作缓慢地重新系个新的:“我带你去外面走走好不好?我开车,带你去沈枝意和祝鹤没去到的地方。”
    迟月较真地说:“她们没去过的地方有很多。”
    宋序说:“没关系啊,我们一起去呗。”
    迟月低着脑袋想了很久,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打完蝴蝶结的宋序抬眸瞧了她一眼,忽然感觉江方宁这人起外号的本事还挺传神。
    努努。
    她趁着周围的人热火朝天谁也没空往这边看,宋序动作迅速地站起身,飞快啄了口迟月微微努起的嘴。
    好吧,从上往下看就没那么明显了。
    .
    电影杀青这天来的很自然。
    就像一本书注定有翻完的那天,一首歌注定有走完进度条的那刻,镜头里的情节也有拍完的时候。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宣发,扫楼,路演,线上直播,她们还有再聚的时候。
    杀青那天不需要宋序出手,林江仙已经给每个人都发了束花。就连传说中的无神论者邹欲燃都人手发了个精致的小护身符,大导演红着脸说只是入乡随俗,但还是在临别前祝她们星途璀璨。
    李优悠跟她的女朋友兼助理蹲在地上探讨以后到底要天葬还是海葬;小岑说来都来了,干脆去隔壁自治区体验一下“旷妈人是野生的”,但又担心那边昼夜温差大会害她得糖尿病,万一路上遇见食人族拿她当棒棒糖嗦了怎么办;至于姚溪年,她指着脑门说想把这玩意染成绿的。
    迟月看着她们,莫名回想起上周高反严重的宋序,每天吸完氧后差不多也是这个精神状态。
    怎么,神经病还有潜伏期吗?
    也难怪她们能玩到一起去。
    简直就是低山臭水觅噪音!
    躺在床上装死的迟月忽然想起这茬,将自己缩得更里面,祈祷宋序能晚些发现自己。
    电影杀青,一帮因为工作聚在一起的人同样因为工作离开,当初跟她们租在同一层的同事走了大半,如果她们再不离开,下午两点后很快又有新人搬过来,一个没处理好就会打上照面。
    但迟月不想动,她就在躺在床上思考人生。复盘以往的种种,在开始思考以后要干嘛。
    那个“家”她还回去吗?
    迟月不知道,她只知道在京市的第二天,迟凝打电话跟她道了歉,还问她临走前能不能来家吃饭。
    但她给拒绝了,就算大姐打包票无论怎样也不会让她去联姻,她还是拒绝了。
    那她还跟迟凝她们断绝关系吗?
    迟月也不知道,因为再怎样她都是被迟凝和江家人带大的,过去年岁里确实有伤心的时候、被忽视的时候,但毋庸置疑的,她在那个家里感受过的快乐和幸福也是真实存在的。
    痛苦和快乐是可以进行比较的吗?迟月还是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好像并没有那么聪明,不然为什么想了这么久还是没把事情想通。
    玄关处传来窸窣的声音,将迟月飘散的思绪重新拽了回来。鼻间嗅到一股淡淡的茉莉味,还没瞧见人,便先发招呼般游了过来。
    迟月用力闭上眼睛,假装自己仍在掉线状态。
    可惜,她的小把戏并没有逃脱宋序的眼睛。女人将拖鞋踹开后直接爬上床,在大大的被窝里面挖呀挖呀挖,终于把裹成白菜的迟月刨了出来。
    宋序哼哼唧唧地拿头拱她:“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听。”
    迟月闭眼装死。
    宋序跨坐在她腰上准备一屁股坐死她:“姐姐?你不是说了想跟我到处旅行的吗?
    还有昨晚,昨晚你答应过我的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她答应过吗?
    迟月回忆了下。
    哦,好像的有这么回事。当时宋序弄得她太舒服了才随口应下,而且这种意乱情迷的时候对方无论说什么她都会不小心答应的吧?
    那次不算!
    宋序见她就是已读不回,干脆像条抱抱虫一样俯身压上去,声音闷闷地开口:“姐姐?老婆?妈咪?迟月——就算不去也理理我嘛——”
    迟月试探着将眼皮撩开条缝,被宋序当场抓包后迅速闭了回去,企图蒙混过关。可惜宋大法官还是将人揪坐起来,迟月不情不愿地眯着桃花眼瞧她,alpha刚松手,立马像条狡猾的宽粉躺了回去。
    “妹妹。”宋序无奈地叫她。
    妹妹是一种感觉。
    宋序感觉迟月这几天就很像个“妹妹”,甚至还有点像个“宝宝”。
    是因为心情不好吗?
    宋序忽然想起来之前演过一个类似的角色,由于童年的缺憾外加家里人明里暗里的排斥,长大后的人会努力装得坚强,就算难过也只会忍着。
    但如果爱人在身边,就会做出很多看似幼稚甚至无理取闹的模样,像是要把小时候没来得及撒的娇全部补回来。
    这种情况的解决办法也很直接,去哄她,去顺着她,去给她很多很多的爱。
    宋序从迟月身上下来,乖巧地跪坐在小白菜旁边问她有什么愿望。
    迟月说她今天不想出门。
    宋序说行。
    迟月说她今晚想吃牦牛肉汤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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