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诅咒之王似乎在把他当宠物养,但真人并不在意。
    他总觉得两面宿傩身上应该也会有他想要的东西。
    跟了没多久,两面宿傩遇到了一波人类。似乎是迷路了,几个背着背篓的少年,看起来有点焦头烂额。只需远远一看,真人就知道他们是连咒灵、妖怪都看不见的普通人,一点力量都没有,身上的情绪也很普通,是最容易被玩坏那种人类。
    真人有一瞬间的兴奋。
    他似乎已经能看到他们看见四手两面的怪物后,恐惧的样子。
    谁知道这几个少年看见两面宿傩后,反而眼睛亮了起来,先是拜了拜,然后开始问路。
    两面宿傩身上有一瞬间的无奈情绪,伸手指了指。
    脾气好得有点诡异了吧!
    真人想不通,他出现在获得归家希望的少年面前,伸出手,想要触摸到对方的灵魂——直到他被踹飞。
    本该离开的两面宿傩折返回来,一脸蔑视,抬腿将他踩到树干上,一条胳膊撑着腿。
    真人大叫:“你居然在意这群蝼蚁吗?”
    两面宿傩当然不在意。
    但是他这么几年,比谁都知道,家里人圈养人类的艰难。养这么一窝宠物之后,每个人都因为不同原因破防过。尤梦出门就会被围观,他在这头洗澡,对面就有人在那头喝水。
    五条悟更是被人纳头就拜,拜了又拜。
    夏油杰和羂索都快成为新生幼崽的公用爹妈了。
    而两面宿傩自己也很厌烦,养的人多了,各种咒灵、妖怪、土匪山贼就来惦记,和偷羊的野狼一样,时不时就刷新两只。
    事实证明,没有做好准备是不能养宠物的,不能觉得好玩就想要。他想起来都要扇自己四巴掌,自己小时候为什么会说能不能养点人类。
    尤梦又是那种听见了就会做的蠢货。
    “大人……发生了什么?”有人类少年远远地问,“又是妖怪吗?”
    “太谢谢您了!”
    两面宿傩没理他们,只是看着真人:“别对我的东西起心思。”
    少了几只的话,又得生,生出来又得叫夏油杰羂索爹妈,长大了以后要爬过来找尤梦,最后高呼神啊神子啊。想想就决定很麻烦。
    他准备把这只咒灵杀了,但真人也算有点保命手段,整个身躯忽然变形,从他手中溜走,小小的身子,大大的脑袋,宛如一个人头气球挂在树梢:“你这家伙真奇怪!”
    ……
    追过去杀的话,今天是肯定回不去吃饭了。
    两面宿傩觉得还是吃尤梦的优先级比较高。
    他赶路的速度很快,在天黑之前就来到了小山谷,闭着眼睛都能走到小屋。
    然而,今天却有些不一样。
    似乎有陌生的气息在这里。
    他瞳孔微微放大,在还未想清楚之前,身体就已经动了起来,冲向熟悉的小屋——
    新鲜的血液,从台阶上,一滴一滴地,坠下去。
    他推开门。
    一股气味先冲了出来。沉滞的、熟悉的、带着点铁锈甜腥的气味,钻入鼻腔。
    两面宿傩站在门口,目光越过了小小的玄关,光线有点暗。
    时间好像被胶水黏住了。
    他首先看见的,是半截五条悟,而后是天灵盖滚落在地上,大脑不翼而飞的羂索。夏油杰被钉在墙上。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撞击着肋骨,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地跳。血液好像瞬间涌到了头顶,又在下一秒退得干干净净,手脚冰凉,指尖发麻。
    两面宿傩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有这么丰富的情绪。
    没有声音。屋子里死寂一片。只有他自己粗重到可怕的喘息,和心脏在耳朵里疯狂鼓噪的轰鸣。就像是他正在因为此刻见到的死亡景象,而兴奋。
    尤梦呢?
    他猛地反应过来。
    没有看见尤梦。
    他猛地转向小房间的方向,虚掩着的门。
    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
    黄昏,天空的尽头已经成了橘红色,云霞是灰色的,一片一片地压着天际线。暖色的光从窗外落进来。尤梦很少睡在自己房间,平常更喜欢睡在昏暗的角落,壁橱或者干脆就在床底下。
    未曾见过,却有些熟悉的人影,站在窗前。
    银色的长发,他瞥过来。
    只是一瞬间,两面宿傩就已经知道他的身份——那个据说和尤梦一样漂亮的诅咒之王。
    而尤梦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头发有点乱,几缕白发贴在汗湿过又凉透了的额头上。脸色……是一种异样的、近乎透明的白,白得能看到皮肤底下细细的、青紫色的血管。嘴唇是淡淡的、没有生命的颜色。
    像睡着了。太像睡着了。
    像一场凝固的梦。
    注意到两面宿傩的视线,诅咒之王将怀里的人一丢。
    尤梦和平常一样,穿着单薄的衣服,领口散开,布料滑落。胸膛不再起伏,呼吸散入空气,时间在此处折断了羽翼,凝成一块儿静谧的琥珀。
    又像一株沉入水底的花,根茎已朽,花瓣兀自保持着盛放的姿态,在永恒的暗流中凝固。
    只有灰尘在昏黄的光柱里无声旋转。
    ……
    尤梦要被吓死了。
    他的心跳本来就是装装样子,动不动都随便。
    都怪那几个人纠结自己的死法,纠结了半天,摆poss什么的也很复杂,他得用触手临时制造分.身,再利用一些术式,将气息嫁接过去。
    就这样布景布了半天,搞到最后,他自己还没来得及死——
    两面宿傩就回来了。
    没有办法死得和别人一样惨烈了,尤梦只能爬进小房间,随随便便地死掉。
    本来想让另一个身体,将这具身体吸收掉,顺手就扒了一下衣服,毕竟这衣服不是触手拟态,吃不了。结果也只来得及吸收一半。
    两面宿傩这么一盯,尤梦还是很担心自己被误会触手不洁的。
    登时命令自己把自己丢到地上。
    尤梦二号(诅咒之王版本)眼睁睁看着一号的身体在地上,破布娃娃似的弹了两下。
    “……”对不起哈。
    他慢慢地转过身来。
    霞光完全沉没了,室内只剩幽蓝的暮色。他的脸在阴影中清晰起来。皮肤也是那种没有瑕疵的冷白,近乎透明。
    眼睛是冰封湖面的颜色,一种剔透到非人的银色,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无机质的光泽。
    确实和尤梦很像。
    他微微歪了歪头,银发流水般滑向一侧肩膀。
    打量着两面宿傩:“你在生气吗?”
    声音很清亮,甚至称得上悦耳,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困惑,仿佛真的只是不解。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圆润冰冷的珠子,轻轻敲在凝滞的空气里。
    指尖很随意地、甚至带着点慵懒地,轻轻敲击着冰凉的木框。
    嗒。嗒。嗒。
    尤梦发自内心地欣赏两面宿傩此时此刻的情感。
    好丰富呀。原来宿傩酱也会有这样多的情绪,好像要碎掉了一样,原来不用产卵产奶之类的事情,也会被击碎心理防线。
    他像是好奇后就要刨根问底的任性孩童,眼里清晰地倒映出两面宿傩僵硬的身影:“为什么会生气呢?”
    话音落下那一瞬间,两面宿傩已经冲到他身前。
    四只猩红的眼瞳在汗湿的额发下燃烧着纯粹的、野兽般的原始情绪,缠绕着漆黑不祥咒力的拳头带着崩山之势,直捣尤梦二号那张完美得令人作呕的脸。
    少年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两面宿傩狂暴的身影,飞旋的尘土,明灭的光线,甚至他拳头上的黑炎,全都诡异地悬停在空中。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秒,他被触肢扯到地上。
    地板上蔓延出可怖的蜘蛛网纹路,木茬尖锐地翘向上方。
    血液从唇角溢出,骨头和内脏或许都受了伤,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灼热的撕裂感。但两面宿傩感觉不到疼痛,只感觉到一种彻骨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和空洞。
    强弱,太明显了。
    “难道你很在意他们吗?”
    一个弧度完美的、纯粹的笑容。干净,无辜,甚至带着点少年人好奇的天真。
    尤梦二号踩上他的肩膀,低头俯视。
    “可这个,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尤梦二号指着地上装死的一号,他垂眸,指甲在手腕上一划,滴落同样浅红色的鲜血,“这只小咒灵,用了我的血肉。”
    香甜的、熟悉的血液,一滴滴落在两面宿傩的脸上,脖颈。他呼吸粗重。
    尤梦弯弯眼,真情实感:
    “你喜欢的话,我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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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触手不通人性的一集。
    第34章 (3k营养液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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