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场面真挚热烈,唐宛仁善之名,此刻彰显无遗。
    官商两界的饯行亦颇受瞩目。
    赵夫人不仅派人送来厚礼,更有亲笔书信,信中尽述对唐宛能力的赞赏,并殷切期待在新城继续合作。知县范大人虽未亲至,但其夫人携怀戎县一众官夫人亲自前来送别。
    饯行宴上,怀戎县有头有脸的商户几乎到齐,纷纷向唐宛敬酒,言语热络:“唐东家此去抚北,必能大展宏图!待新城兴旺,可莫忘了提携我等故旧啊!”
    唐宛从容应对,举杯回敬,言语间既不忘本,也暗示未来商机无限,合作可期。
    临行前,她不忘私下叮嘱温泉山庄的周、赵两位主管,日后需格外留意北境动向,特别是几座新城周边的商路、部落动态,需定期写信互通消息。
    唐睦一路将车队送至城外十里长亭。
    一路上,他频频回望,视线就没离过马车上的贺芷娘,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依依不舍。
    自那日争执后,他负气在大营连住几日,都不见芷娘让人来找他,灰溜溜自己回家后,发现芷娘态度疏离,越发慌张,只好自行找补,甚至卖惨道:“阿姊和姐夫走了,贺叔也要跟着,若是连你也走了,这怀戎城里,可就真只剩我一人了!”
    芷娘却不为所动,只平静道:“英姐姐、阿虎姐夫他们都在,沈嫂子、舟哥儿、兰姐儿也都在,怎会只剩你一人?”
    唐睦急道:“那如何能一样?他们都不是你!”
    芷娘闻言,抬眼静静看了他片刻,忽然轻声道:“你便只当……我是远嫁了吧。”
    这话如一记惊雷,震得唐睦愣在当场,久久没有开口。
    自那日后,芷娘待他愈发客气生分,让他抓耳挠腮,不明所以,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在离别时几乎要满溢出来。
    唐宛将弟弟的窘迫看在眼里,到底是自家亲弟弟,心中不忍,临上马车前,她拉过唐睦,低声提点道:“小傻子,我先带她过去。你自个儿好好想清楚,若真想明白了,决定要来北边,就给阿姊写信,我让你姐夫派人来接你。”
    唐睦却像是被这话惊醒,猛地摇头,语气带着少年人的执拗与担当:“那怎么行!我得替阿姊守着怀戎的基业呢!”
    唐宛闻言,心头一软,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温声道:“产业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你想,总会有两全的法子。”
    唐睦若有所思。
    车轮滚动,唐宛带着大批人马、各类工具、物资以及充足的金银,组成了这支浩浩荡荡的车队,正式启程北上。
    马车驶过标志着怀戎地界的石碑,唐宛回望了一眼这座生活多年、倾注了无数心血的怀戎县城,眼中已无离愁别绪,唯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与迎接挑战的兴奋。
    她收回目光,当即在车上摊开贺山让人备好的北境资料——山川地理、水文气候、部落分布,细细研读起来,迅速进入了新的角色。
    半晌,她抬眼对身旁的贺芷娘淡然一笑,目光清澈而坚定:“咱们此去前路必然艰辛,然天地广阔,大有可为。”
    贺芷娘亦是满脸期待,重重地点了点头。
    车队向着北方苍茫壮阔的天地,迤逦而行。风卷起车帘,映出两个女子沉静如水、却亮如星辰的眼眸——那里,正燃动着灼灼的野心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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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5章 抚北
    北风呼号, 带着秋日的萧瑟,经过月余的跋山涉水,赤鬃部旧地终于近在眼前。
    焦黑的木桩坍塌在山坡上,黑灰渗进泥土, 年前的那把大火, 痕迹已然被野草悄然遮掩大半。
    陆铮停在高岗上, 勒住缰绳, 安静俯瞰脚下这片广袤的土地。
    这是一片开阔、水草风貌的河畔谷地, 野草疯长蔓延, 一种野蛮而旺盛的生命力, 轻易修补了大地刚刚结痂的疮疤。
    便是那几日烧得最狠的地方,也只是草色稍浅,面前看出与周围草场的色差。烧得轻些的边缘,则已与周围草原几乎融为一体。
    “那里便是大军的扎营之地。”陆铮指着远处背风坡上,那些整齐的营帐对身侧的苏琛介绍道。
    苏琛点了点头,跟他一起远眺。
    只见整齐的军帐不远处, 挤挤挨挨有不少低矮的圆顶帐篷, 估计是赤鬃部归顺的那些残部住处。远远能看见有士兵在其间巡逻, 远处有操练的声音, 营地内部也有人在来往走动。
    草原正以惊人的蛮力愈合伤口,那些焦黑的土地、半埋的残铁、散落的枯骨, 却依旧在撕扯陆铮的记忆。阿木尔浑身是火栽倒在他眼前的踉跄身影,还时常出现在梦境里。
    不过, 是时候将往事掩埋。
    这片土地的生命,就如同这离离原上草,野火烧不尽,春生吹又生。
    不如直面新的生机。
    “走吧, 苏大人!”
    苏琛点了点头,一行人马重新开始走动,不多时,营地方向的人觉察到他们的到来,引发了阵阵骚动。
    最先迎出辕门的,竟是韩彻。
    早有礼官提前通报了新任长官将至,韩彻便与军中几位将领一同出迎。他本以为是哪位京中委派的高官,没成想,人群前方勒马而立的,竟是陆铮。
    韩彻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眉心微蹙。
    礼官已高唱“跪——”,他只得暂且按下心头的疑惑和不详预感,跟随身边众人一起拜倒。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境新定,宜建藩屏。着于赤鬃故地,兴建抚北新城,以固疆圉,以安黎庶。特授原昭武校尉、肃北营千户陆铮为抚北将军,领抚北守备,总揽新城军政,督建城防,官拜正三品。授太子府左司谏苏琛为抚北城长史,协理政务,官从五品。授唐宛为抚北城同知,协理垦殖、工贸、仓廪事,官从五品。钦此——!”
    礼官有着一副好嗓音,字正腔圆,将诏书一字一句清晰念出,众人恭敬听旨,脸上的神色都有些微妙。
    建新城,大家都有所预料,也是一桩好事,可督建之人……竟是陆铮?
    苏琛之名,韩彻有所耳闻,知晓他是太子心腹,竟被派来辅佐陆铮,而那唐宛,不就是陆铮之妻?
    韩彻随着众人叩首,山呼万岁,垂下的眼帘掩去了所有情绪。
    起身后,他整了整衣甲,走到陆铮面前,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陆将军,数月不见,风采不减啊。”
    话里听不出多少敬意,绵里藏针的意味十足。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素有“妇人之仁”的对手,不给任何人脸面,一怒之下负气请辞之后,竟然还能卷土重来,甚至摇身一变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朝廷的任命在前,明面上的礼数不能缺,可心里那口憋了许久的气,此刻翻腾得厉害。
    陆铮没接话,只淡淡扫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没什么情绪,却让韩彻心头一沉。
    其他几位将领也纷纷上前,拱手寒暄。他们这大半年一直在北境待命,等朝廷的安排,没料到等回了这位昔日同僚。
    陆铮成了抚北将军,众人的新长官,有人真心欢喜,有人暗自不平,甚至疑心圣旨的真假。不过有太子府苏大人为证,这些念头也不过一闪而过,不论心中如何作想,面上,都是一派久别重逢、可喜可贺的热络。
    众人将陆铮、苏琛迎入中军大帐,稍作安顿。消息传开,一些陆铮的旧部闻讯赶来拜见,个个激动不已。
    陆铮干脆起身,随他们去营中探望。
    刚出大帐没多远,几名老兵就忍不住了,围上来压低声音,话里满是憋屈:“将军,您可算回来了!”
    “您走之后,这日子……唉!”
    他们七嘴八舌,说起这半年的光景。韩彻和他手下那帮激进派军官掌了权,军纪日渐松弛,待遇也大不如前。尤其是那些当初跟着陆铮、后来归顺大雍的狄族士兵,日子更难过,动辄被找茬,羞辱打压是常事。
    陆铮静静听着,目光扫过营中。不少归顺的部族士兵远远站着,不敢靠前,但那一双双望过来的眼睛里,压抑已久的期盼和依赖几乎要烧起来。曾几何时,是眼前这位将军,顶住压力,为他们那些枉死的同袍讨过公道,给过他们短暂却珍贵的、被视为“人”的尊严。
    “陆将军……”有人低低唤了一声,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几乎与此同时,陆铮被擢升为抚北将军、成为此地最高长官的消息,已在军中高级军官之间悄然传开。
    得到消息的周怀忠、赵武等激进派军官聚在一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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