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清瘦大叔捋了捋胡子。
“这土豆我看不出什么名堂,但是那红薯是实打实的饱腹又好吃,我估计啊,起码得一公分一斤吧?我家的公分,也不知道能不能过冬喽。”
旁边的青年接话道:“我家里前不久去修路,婆娘在食堂帮忙,总共赚了不到一百公分,我打算全换成红薯,应该能勉强入冬吧。可惜了,吃了没读书的亏,那些被选中做夫子的,据说授课一天就能有十公分呢。”
即便思南已经够好了,但百姓心中根深蒂固的观念还是没改变。
官府,怎么会一心为百姓谋福利呢?定然是要通过这些土豆红薯赚一些银钱的。
百姓们聊着聊着,突然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从不远处飘来。
所有人干了一天活儿都累了,瞬间食指大动,肚子咕咕叫起来,目光顺着香味看去。
只见谢菱坐在马车前头,身后跟了十余辆马车,每辆马车上都挤满了人,带着袖套围裙,脸上带着些疲惫。
马车在白石广场边停下,坐在马车上的炊事兵们手脚麻溜的将马车上的东西搬下来。
最后面那两辆马车上坐的是裴氏倩娘等人,膳房人手不够,谢菱将她们拉去帮忙了,照样公分制算。
很快,一桶接着一桶的肉菜被端出来。
猪头肉和鸡架一起卤,颜色朱红,浓香喷鼻,整个广场都是卤味。
土豆和猪后腿肉一起烧,煮的烂烂的。
五花肉切成薄片,肥瘦相宜,旁边放着一碟蘸料。
大块大块的排骨和玉米萝卜一起炖,泛着油光,汤冒着热气。
酸辣土豆丝,红烧土豆,干锅土豆片…
爆炒鸡杂,酸菜鱼,水煮鱼…
各种各样的菜式将百姓们眼睛都看花了,只有喉咙在不停吞口水。
谢菱大声说:“今日大家伙儿都累了,来吃点好的!全部不要钱,等吃完饭的我在交代这些土豆红薯怎么分配。对了。”
谢菱指向装有土豆的桶,“这些,这些,还有那些里面的菜,全是土豆。
最后每个人都有的,菜管够,一个个排队。不要抢。”
话落,谢菱便加入了打饭的行列。
早有人去县衙里通知顾危了,顾危带着全体谋士和衙役,也跟着打饭。
百姓们既惊又喜,惊的是官大人竟然亲自给他们打饭,喜的自然是能白吃这么多肉。
要知道天灾人祸并行,其他县城怕是连糙米都吃不起了,他们竟然能吃到肉…
真跟做梦一样。
谢菱见顾危来帮忙了,招呼着一队士兵跟她去马车上搬煤炭。
棋连山送来了一批煤炭,因为路滑的缘故,只送了一小批,但也够用了。
煤炭需要柴火引燃,谢菱带着人在广场上安了七八个圆形的砖框,不一会儿,煤炭就烧起来了,红通通的,宛若玛瑙。
百姓们围着煤炭吃饭聊天,每个人脸上映着红光,火焰徐徐上升,带着零碎的火星子,比天上的星星还亮眼。
另一边,顾危打饭了快一个时辰才全部打完。
他体质倒是好,那些文人谋士看起来就弱不禁风,吹了一个时辰的冷风,不少人捂着唇咳嗽。
还好裴氏贴心,早就准备好了姜开水。
一碗姜开水下肚,浑身都暖和了。
此时饭菜都已经冷了,众人简单放在煤炭上热了一下,才开始吃饭。
百姓们看在眼里,眼眶发热,鼻头微酸,心里暗暗想着,一定要将自己的亲人全部接来思南。
谋士们看着百姓其乐融融的场面,不禁一一感叹。
“这不就是我们所追求的安居乐业吗?”
“要是天底下的百姓都可以如此祥和,我张某此生无憾,无愧于圣贤书本。”
…
吃完饭,百姓们全都自觉将自己的碗给洗了,洗的干干净净,甚至泛着光才放回去。
谢菱还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个红薯土豆。
“这个土豆红薯放进火里烤熟,剥开皮就能吃。”
百姓们闻言,更是瞪大眼,满是惊喜。
这也太实在了!
怎么吃都行啊!
有些人烧熟后,甚至等不及剥皮,草草擦了一下,就一口咬下去。
秋日寒冷中,一口滚烫的烤红薯,软烂香甜,还冒着热气,和家人围着烤火,真是顶级的享受。
谢菱这边,也是其乐融融。
谋士们都没吃过这玩意儿,吃一口叹一句,时不时来几句赞美的酸诗,给谢菱听得忍不住笑。
顾危则在认真的剥皮。
暖黄的火光下,神情认真,仿若在进行什么重要的工作,修长的手指撕下一块块土豆皮。
他有强迫症,一点皮也不能留,直到剥得干干净净,才用衣袖托着,递给谢菱。
谢菱正好也给顾危剥了一个红薯。
二人同时同时递出,忍不住相视一笑。
吃得差不多了,谢菱才站起身,说出了大家最感兴趣的话题。
“现在,我将告诉大家,土豆和红薯怎么购买。”
刚刚吃了那么多土豆做的菜,又吃了烧土豆,众人心里的天平已经向土豆倾斜。
怎会有如此奇特的食物啊!
可爽脆,可软糯,又入味,无论怎么做都好吃!
吃惯了糙米粗粮的百姓,直接爱上了土豆红薯。
心里打定主意,不管多贵,都要买回家!
——
这边吃着美食,烤着火。
另一边,江南一处溪水旁。
安姨娘,还有周辞岁,任平生等人已经两日未进主食了。
任平生吞了吞口水,拱手致歉,“抱歉,安夫人,还有两位安老爷,是我们无能,等出了这片山林,一定买充足的粮食。”
第270章 安姨娘即将抵达岭南
为了不引人耳目,顾家军兵分十路,分头向岭南前进。
安家跟着任平生,周辞岁,张雍,还有三百个顾家精兵。
还好眼下流民肆掠,众人打扮成流民模样,倒是有惊无险的抵达了江南,只需再过半月,便可到达岭南了。
一路上,任平生都是按需购买粮食,以免引起流民山匪的贪婪之心,造成不必要的打斗。
因此进入山林前只买了两日的粮食。
可众人还是低估了南方山林的辽阔浓密。
眼下在林里绕了快五日了,还没绕出去。
任平生说完话之后,一道带着浓烈不满的少女声音响起。
“哼,我才不信你们。本来我们安家在京城过得好好的,就是你们将我们骗到这里来!
风餐露宿,不能沐浴,不能穿好看的衣裙,现在连饭都吃不饱了!我要回京城,我要回京城!”
一个布衣少女跺着脚,说着说着竟气得满脸通红,仿佛任平生欠了她什么一般。
安二舅立刻将她拉开,骂道:“你乱说什么呢?这一路上,周大人和任大人有什么好东西不是让我们家优先,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安春华冷冷哼了一下,“可我们本来不用经受这些的啊!我们安家在上京那么多铺面,为何要跟着去岭南那偏远荒凉之地?
我看谢表姐那番话,八成是骗人的,岭南哪里有上京好?她就是自己遭罪了,想拉着我们全家跟她一起遭罪!”
安姨娘安雪桃素来不太喜欢自己这小侄女,闻言神色变冷,瞪向自己二弟,“二弟,你不会教养孩子,不如我帮你教教?”
朱氏赶紧将安春华拉到自己身后,讪笑道:“长姐,春华这孩子从小就娇气刁蛮,你是知道的,说话不过脑子,没什么坏心思。”
安春华躲在朱氏身后,越想越委屈,眼泪大滴大滴掉落。
明明就是谢表姐拖累了他们,害他们不得不离开京城去岭南避祸,她说得有错吗?
安雪桃看都不看她一眼,“安家的财富铺面怎么来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眼下京城即将大乱,你们觉得可以独善其身?
我儿本来可以只接我一人走,却拖家带口,将安大一家四口,安二一家三口都带去,这是为什么?说话!”
长姐威仪,安大和安二立刻便半跪在地,慌张解释。
安大舅瞪大眼,双手紧紧握拳,“长姐,这一路我何时怨过一句?菱丫头记挂着我们,我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我从小到大多宠菱丫头,你不是不知道啊。”
安大舅的妻子王氏,还有一双儿女也赶紧围绕在安姨娘身侧,顺气的顺气,安抚的安抚。
安二舅直接举起三指对天发誓,自己绝无后悔埋怨之心。
朱氏虽记挂着女儿,但也知女儿的不对,急忙跟安姨娘解释。
安雪桃微眯着眼,不放过这些人脸上任何一丝神情。
半晌,心里微松口气。
还好,还好,她和菱丫头所珍视的家人,并不是无理蛮横的白眼狼。
不然她怎么跟菱丫头交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