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些时刻即使是我,也有过,不过是在我面对重大的事情上。而真正的权力,如同绝对的力量或速度,足以碾压这种不过尔尔的小事儿。你的方法并不拖沓,就是常规的处理办法,也是好的。”
在权力场中浸染过的人,思维和行为会不自觉地围绕权力的获取和巩固,以及行使来运转。而没有这种经历的人,行为逻辑则源于更本真的内心、道德或情感。
袁老爷子笑笑:“你这样也很好,就算没有我的电话,我相信你也一样有办法把这件事情处理好。你只是需要一个允许。”
此刻袁老爷子倒是觉得,他这个孙媳妇儿,是个可塑性强的。
宋千安明白了。
一开始,她和祖孙俩是一样的观念,认为道理大于身份,也同样认可需要一层遮羞布来装饰体面,比如名声。
她确实可以处理好,只是,对比下来,发现袁老爷子的方式,如此震慑人心。
现实的真相和运行规则远远比想象中的残酷。
在事情未发生之前,幻想之中,总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能对抗一切所谓的不公和强权。
可在真正的权力运行中间,这二人掀不起一点水花。
这二人不会得到她们想要的。在这里得不到,背后的人也不会给她们。
也没有人会为了变得无关紧要,没有价值的人去对付袁老爷子。
或许今天还能给人添添堵,一旦没了价值,就跟灰尘一样,风吹就散。
一切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暗中标好了价格。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细雨。
夜雨无声,浓雾弥漫,外面的世界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窗口透出一点摇曳的暖黄灯火,在这点光亮中,能清晰地看到雨丝飞舞。
宋千安的视线落在那飞舞的雨丝中,内心反思自己,她对权力的体会还是不够深刻。
这种不痛不痒的手段,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还是得从小出生在权贵世家的人,或者是内心有强大力量的人,才能把权力用得得心应手。
她是太顺利了,居住的条件,生活的优渥,墩墩享受的教育资源和生活资源等等,这些只属于位高权重的人的特权,太顺利地出现在生活当中。
可观念上,她依旧还是和普通人一样。
宋千安暂时不对自己进行批判。
“爷爷,您对我很宽容。”
“女娃娃嘛,总要不同些,再说,你今日也成长了,不说成长,但你的观念势必受到了一定的冲击。”
宋千安眼睫轻动,她何止是受到了冲击,她还上演了一场权力的游戏。
袁老爷子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也可能是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学生,“我不特指谁是什么样的人,只针对这样的事情。这样的问题,常人会选择安抚,可对于我们这个位置的人,安抚则是豪赌,并且是在制作一个越来越贪婪的赌徒。”
他的一个决定,背后牵扯的不是个人,所以他不可能受谁的影响,也没有人能插手。
宋千安沉默,她确实是这么想的,如果袁老爷子默许,那么她会给予除了工作以外适当的好处,在胃口越来越大之前,再想办法解决。
以一个情理之中,规矩之内,让对方也无法驳回的理由。
“爷爷,您不怕别人觉得,您是个冷血的人吗?”
在外人看来,一个人都为你死了,那需要你做什么事情都不过分。
“成大事者,注定要背负一些东西。时代的更迭和前进,背后是无数人的生命。我自认为已经做到无愧,若是老王有意见,百年之后,自有一番讨论。”
宋千安惊颤,她没有这么强大的心理。
“你是不是在想,寻找一个情与法的平衡?”袁老爷子像是能看透宋千安的想法,他摇摇头:“这是生存与毁灭的选择。你若顾忌一个名声,示弱一秒,他和他背后的狼,就会扑上来咬断你的喉咙。”
“什么狼?”
在一旁玩玩具的墩墩骤然听到太爷爷的话,丢下玩具,腾腾跑到妈妈身边,一掌拨开爸爸的腿,双手抱着妈妈的手臂,扭头问太爷爷:“太爷爷,谁要咬妈妈?”
袁凛感受到挤压,抬手捏住胖墩的后脖颈:“要咬也是咬你,你肉多,看你这胖肚子。”
“不胖!”
墩墩生胖气,握成拳头的手一抬,想甩开爸爸的手,那小拳头直接锤在了爸爸手臂上。
袁凛感受到手臂一股痛麻感,另一只手直接捏住胖墩的胖脸:“还敢打爸爸了?”
眼看父子俩都没有收手的意思,宋千安出手制止,不赞同地看了袁凛一眼,圈住墩墩的肩膀,柔声道:“墩墩不胖,墩墩是可爱。也没有人要咬妈妈,是太爷爷在讲故事呢。”
“妈妈,有人咬你,我去打他。”
“好,谢谢墩墩。”
挨了一锤又一眼的袁凛,瞅着宋千安变得轻松些的神色,心中也略松一口气。
墩墩直接把玩具搬到沙发上,就坐在妈妈身边玩。
袁老爷子也没避着他的意思,眼神中反而隐隐露出几分欣慰。
第454章 他不识好歹
宋千安半搂着墩墩,继续刚才的话题:“那爷爷,您知道这件事的背后是谁了吗?”
“嗯。就这种手段的,不是什么对手。”袁老爷子摆摆手,看起来胸有成竹。
“别操心爷爷的事儿了,他处理起来简单着呢。”袁凛终于逮着机会了,赶紧心疼地安慰媳妇儿:“忙一天了,快上去洗洗休息。”
看出来袁凛可能和袁老爷子有事情要谈,宋千安顺从起身,她确实想洗澡放松一下。
“那我先上去了,待会儿你给墩墩洗澡?”
“不要,我要妈妈给我洗。”没等袁凛反应,墩墩先提出抗议,并且把玩具一丢,越过妈妈往楼梯跑。
袁凛一瞬无语,糟心玩意儿。
宋千安看着墩墩的背影,无奈一笑:“爷爷,我先上去了。”
“嗯。”
袁老爷子的视线落在墩墩的玩具上,应了一声。
余光中映着宋千安上楼的身影。
人既要被繁华震撼过,又要被质朴感动过,这两种体会之间丈量着生命能够拥有的宽度。
同样的,既见识过权力运行的复杂逻辑,洞悉权力的边界与惯性,又未丢却普通人“是非先于地位”的本心,两种认知的碰撞里,藏着人在现实中不折腰的底气。
其中的清醒与坚守,丈量着人格能抵达的高度。
袁老爷子垂下眼,再抬起,就对上孙子不满的眼神。
啧。
虎玩意儿。
糟心。
*
卧室的窗开了细细的缝,下过雨的天气比往日温度要低些。
宋千安拉拉薄被,刚把故事书放下,以为终于把墩墩哄睡着了,一抬眼,对上一双毫无睡意的大眼睛。
“妈妈,你要喝水嘛?”
“……妈妈是要喝水。”
“我也想喝。”
一家三口的杯子就放在桌上,宋千安起身,拿起水壶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早就坐起来的墩墩。
“喝吧。”
看着墩墩澄澈的亮晶晶的眼睛,那里没有一点睡意,宋千安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好啦,水喝了,该睡觉了。”
墩墩乖乖躺下,宋千安刚把杯子放好,重新上床,还未躺下。
又听他说道:“妈妈,我想尿尿,我去尿尿哦。”
他翻滚起身,倒滑下床,蹬蹬往洗手间的方向跑。
宋千安干脆坐在床上。
今晚怕是要熬夜了,白天的精力在幼儿园没发泄完,夜晚就要折腾人。
她还在想墩墩下一步要做什么,接着看到墩墩从洗手间出来以后,爬上床,直接坐在床尾上。
小小的身子,圆润的一团坐在那儿。
宋千安扬了扬手上的故事书:“墩墩,你坐在那儿做什么?”
墩墩奶声说道:“妈妈,我累了,我要休息一下。”
“你累什么?赶紧给我上床睡觉。”
袁凛在一楼洗了澡上来,一打开就听到胖墩这么离谱的话。
休息?
休息什么?
大晚上的,不睡觉,累了休息一下?
宋千安也知道墩墩今日是没有玩够,可她有点累,因此试探性问道:
“墩墩,过来睡觉好不好?”
墩墩扭身看妈妈一眼:“好吧~”
乖乖爬到位置上躺下。
宋千安颇为意外,还想着如果他还要玩的话,只好让袁凛陪他玩了。
袁凛才不想管,已经准备把胖墩丢到楼下绕着客厅跑圈了。
他视线移动,落在支着额头的人身上。
看出她情绪不对,袁凛过去把人捞进怀里,大手抚上她额头:“今日累着了?”
宋千安懒懒靠在他怀里:“精神累。”
袁凛觉得不像,他回忆今日的事情,“是觉得,那样的态度对那祖孙俩不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