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盆地三面环山(北依伏牛山,东临桐柏山,西接秦岭),唯南部向江汉平原敞开。
南阳盆地西北部,鲁阳关(古称三鸦路)扼守於伏牛山险峻峡谷之中,两山壁立、中通一线,將南阳与汝州死死隔开,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关。
而在东北部,伏牛山与桐柏山交匯处形成一道天然缺口——方城埡口,此地宽约二十余里,地势相对平缓,自古便是中原南下荆襄的主要通道。
因此流寇均走方城埡口进入南阳。
李嬴一路经汝州、郟县、叶县,直至从方城埡口进入南阳,沿途景象均是一片荒芜。
所过之处,人烟断绝。原本富庶的村庄被烧成焦土,只剩下断壁残垣。
路边倒毙的尸体被野狗啃得面目全非,令人作呕,走在道路上,浓烈的尸臭味怎么也无法避免,不停地往人鼻孔里钻。
此刻,火器营拉著长长的队伍,几乎被落在了最后面。
李嬴每日均派骑兵队出去搜罗,但沿途只有城池和难以攻打的堡寨还有人烟,其他地方別说马骡了,连一粒粮食都没有剩下。
李嬴乾脆放弃了劫掠,专心赶路,几日的行军速度都快了不少,从汝州到方城县两百七十里只用了五六天。
方城外,火器营已经七八天没有物资进项,急得李嬴、李守业、郑书生等人团团转。
李嬴只能召集眾人开会,今日必须定下个计策解决这个问题,不然等到了湖北,火器营就真的颗粒不剩了。
“他娘的,从汝州到现在,咱们火器营一路跟在其他营后面吃土,毛都没捞到一根,再这样下去,迟早要饿死。”
“依我看,不如撇开大部队,自己行动,些许远离官道还能有些汤汤水水。”
“不行!离开大队,遇到官兵怎么办?”
“官兵怎么了?咱们连关寧铁骑都不怕,怕他个鸟!”
眾人你一言我一嘴的,爭论的无非是要不要从其他路线进军。
唯有高翔支支吾吾,怕火器营距离闯营太远,但现在確实是无法补充物资,因此不好开口。
说到底,南阳盆地足够大,十几万流寇根本没办法全部犁一遍,而且流寇向来分开就食,现在火器营不过是遵循旧例,他没办法强行反对。
“没有调查没有发言权嘛,王大哥,最近都是你们骑兵队出去打粮,你最了解情况,你说说看。”
王二有些不习惯,在老营向来是老管队怎么说就怎么做,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坐一起商討,突然让他发表意见显得有些扭捏。
“军……军师,散出去的弟兄已经探明了,从方城到南阳一路,八大王南下时候抢过一遍,现在闯营等各营也有不少走这个方向,其他营现在则已经开始往其他地方扩散就食了,咱们要是想搜罗马骡,怕是也只能如此了。”
王二分析得头头是道,虽然是泥腿子,但能一路从炮灰廝杀成老营小管队確实有两把刷子。
火堆旁,李嬴突然站起身,眯著眼望著黑夜中西边那並看不见的山影,陷入思考,往东是平原,若是遇到官兵肯定难以全身而退,最保险还是往西,沿著伏牛山一路往西南,即使发生意外,也能退入伏牛山。
他下定了决心,看了眾人一圈,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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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往西,沿著伏牛山南边走,虽然路途偏远些,但各营流寇不一定去。”
李守业皱眉:“嬴哥儿,这不就绕远路了吗,咱们带著家属营,走山路……怕是赶不上啊!”
“爹,路再难走,但也总比吃土强!再这样下去,咱们几千口人都得饿死”李嬴打断了李守业。
“咱们这次往西,只抢牲畜,不要粮食,等马骡抢到了再往南过邓州,从那里补充粮食。”
李嬴最终拍板定下了基调。
第二日,当火器营一早便往西急行时,过天星惠登相的营地內。
“掌盘子,探子回报,火器营脱离大部队往西去了!”
“他娘的,终於等到了,让弟兄们准备准备,跟上去。”
火器营从方城向西南出发,第一日经石桥乡过白河,第二日抵达安皋乡,这两日王二的打粮队陆续传来好消息,此地尚未被其他流寇劫掠,抢回来牲畜数量逐渐多了起来。
第三日,王二如前两日一般,一早便带队继续扫荡乡野,收集马骡。
火器营跟在后面缓缓跟进时,远方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数名骑士正往这里飞奔而来,那是火器营的探马。
只见这几名骑兵气喘吁吁,其中一名骑士甚至衣甲上还沾著血跡,胯下战马口吐白沫,显然是有要紧的事。
“稟军师,东面出现一支千人左右的骑兵队!”
“官兵?!”李嬴被嚇一跳,立马紧张起来。
“不是,是……是义军,看旗帜是过天星,正往这边赶!俺们刚出去十里,就跟他们的哨探撞上了!他们上来便放箭射倒了两名弟兄,俺们反应快,一发现就往回跑,侥倖才得以脱身。”
“这会儿,他们怕是不到一炷香就能赶到!”
李嬴疑惑,过天星?惠登相!平日与他无冤无仇,他来干嘛?为何要偷袭火器营?
“你们先下去休整,军號手,快!吹警戒號!”
“呜呜呜……”
嘹亮的號角吹起,响彻整个火器营营地。
“李安,传令!按照出发前演习过的步骤,將所有的车辆杂物摆成內外两层的圆形车阵,家属营、火器营在阵內集结,骑兵队在外伺机而动!”
为了安全起见,李嬴甚至只派出了王二的队伍进行扫荡。
王二毕竟闯王掺进来的沙子,不用白不用,就算有伤亡也不会心疼,而他则带著主力部队掩护家属营转移。
从决定远离流寇大部队向西扫荡的时候,李嬴就在路上演练了两次用车辆围起来的防御阵型,毕竟单独行动有可能遇到官兵,不由得他不小心。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为了应付官兵偷袭的车阵竟先用到了其他营的流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