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过，才知道！“
这四个字，如同四道惊雷，在龙虎山巍峨的山门之前轰然炸响。
李白的声音並不大，甚至带著几分酒后特有的慵懒与沙哑。
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狂傲与决绝，却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直地刺向了那位高高在上的龙虎山定海神针——赵黄巢。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赵希摶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身为当代天师，统领龙虎山数十年，何曾见过有人敢在龙虎山祖庭之前，当著他的面，对皇室老祖宗说出“送你归西“这等大逆不道之言？
这已经不是挑衅，这是在刨离阳赵室的根！
“放肆！“
赵希摶身旁，另一位身穿紫袍的天师怒喝出声，手中拂尘猛地一挥，一股凌厉的紫霄真气便欲朝著李白席捲而去。
“退下。“
然而，赵黄巢只是淡淡地抬起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竹杖，轻轻一点。
那位紫袍天师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那张涨得通红的脸上满是惊骇与不解，却再也不敢动弹分毫。
“老祖宗……“
赵希摶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看得出来，老祖宗这是要亲自出手了。
“无妨。“
赵黄巢缓缓向前迈出一步。
就是这一步。
原本只是寻常老者模样的他，身上的气势陡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根原本佝僂的脊樑，在这一刻缓缓挺直。
那张枯槁如树皮的面容，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生机，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淡化。
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眸，此刻精光四射，如同两轮高悬於九天之上的烈日，灼灼其华，令人不敢直视！
更为恐怖的是，隨著他这一步迈出，整座龙虎山仿佛都活了过来！
山风呼啸，云海翻腾。
无数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流，从龙虎山的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如同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涌入赵黄巢的体內。
那些气流之中，蕴含著数百年来无数香客的虔诚愿力，蕴含著离阳王朝的气运加持，更蕴含著这座道教祖庭积攒了千年的底蕴与锋芒！
这才是真正的陆地神仙！
与天地共鸣，与山川同寿！
“李太白。“
赵黄巢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变得清越悠扬，如同洪钟大吕，在群山之间迴荡，
“老道在这龙虎山巔，垂钓甲子，观天下气运流转，看王朝兴衰更迭。自以为这世上，再无能入眼之人。“
“王仙芝算一个，邓太阿算半个。至於徐驍……“
赵黄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那只是个被命运推著走的可怜人罢了。“
“但你，李太白。“
他微微頷首，目光中竟然带著几分欣赏，几分凝重，
“你不一样。“
“你来自天外，命格不在此界。你的剑，你的诗，你的道，都不属於这方天地。“
“老道很好奇，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一番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字字诛心！
赵黄巢竟然一眼就看穿了李白的来歷！
不是这方天地的人！
徐凤年在马背上听得心头狂跳。他虽然早就知道李白神秘莫测，但此刻被赵黄巢当眾点破，还是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若是这个秘密被天下人知晓，李白会不会被视为妖邪？
然而。
李白却笑了。
笑得极其灿烂，极其狂放，甚至带著几分酣畅淋漓的痛快。
“老东西，眼力倒是不错。“
李白仰头灌了一口酒，隨手將酒葫芦掛回腰间，
“本王来自何方，与你何干？“
“你只需要知道，本王今日来，是要斩龙的。“
他伸出手指，指著赵黄巢身后那团在云层中若隱若现的金色龙影，语气森然如冰，
“斩你这条，压得北凉三十年喘不过气来的，泥鰍龙！“
“斩你这口，害得徐脂虎在江南受尽白眼，差点香消玉殞的，恶气龙！“
“更要斩你这把，钓了这么多年，把离阳王朝都钓得乌烟瘴气的，破鱼竿！“
三句话，三个“斩“字！
句句如刀，字字诛心！
赵黄巢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那张恢復了青春的面容上，闪过一丝阴鷙与暴怒。
“好！好！好！“
赵黄巢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周围山石簌簌滚落，
“既然你执意要寻死，那老道便成全你！“
“此地狭窄，施展不开。李太白，可敢隨老道，上这龙虎山巔，论道一场？“
“论道？“
李白嗤笑一声，“本王只会论剑。不过嘛……“
他歪著头，打量了一下赵黄巢身后那群如临大敌的天师府高手，又看了看身旁神色凝重的徐凤年等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上去就上去。不过本王有个条件。“
“说。“
“本王与你在山巔论剑，胜负各凭本事。但在此期间……“
李白眼神陡然转冷，目光如刀般扫过赵希摶等人，
“你的人，不许动本王的这些小傢伙。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森然杀意，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毫不怀疑——
若是有人敢在此时对徐凤年等人出手，这位杀神一定会不顾约定，先斩了龙虎山满门！
“可以。“
赵黄巢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老道以龙虎山千年气运起誓，今日之战，只在你我二人之间。旁人，不得插手。“
“好！“
李白大笑一声，身形一动，白衣胜雪，如同一道青色闪电，直直地朝著龙虎山巔掠去！
“世子！“
“少爷！“
老黄和魏叔阳惊呼出声，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
赵黄巢深深地看了一眼徐凤年，那目光中带著几分复杂，几分怜悯，最终化作一声嘆息。
“北凉世子，好自为之。“
说完，他身形同样化作一道灰影，紧隨其后，向著山巔疾驰而去。
眨眼之间，两位陆地神仙，便已消失在重重云雾之中。
只留下山门前，一片狼藉，以及无数面面相覷、心惊胆战的眾人。
……
龙虎山巔，云海之上。
这里已经是凡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罡风凛冽，如刀割面，寻常武者在此，连呼吸都困难。
但对於两位陆地神仙来说，这里却是最適合放手一搏的战场。
赵黄巢立於一块突出的巨石之上，身后便是那座他垂钓了数十年的古老钓台。
钓台之下，是一方看似寻常的池塘，池水清澈见底，却深不见底。
池中游弋著一条金色的龙影。
那龙影並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离阳气运与龙虎山千年愿力凝聚而成。
它便是赵黄巢钓了这么多年的“鱼“，也是离阳王朝得以延续的根基所在。
“李太白，你且看好了。“
赵黄巢缓缓抬起手中竹杖，指向那条金色龙影，
“这便是离阳的气运之龙。老道以甲子光阴，以自身修为为饵，將其困於此池，保我赵室江山社稷绵延不绝。“
“你要斩龙，便是要断我离阳国运！“
“此等逆天之举，你就不怕天谴吗？“
“天谴？“
李白站在十丈开外的另一块巨石上，白衣猎猎，黑髮狂舞。他仰头看著那昏暗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本王连王仙芝都斩了，连武帝城都平了，还怕什么天谴？“
“至於这所谓的国运之龙……“
李白目光落在那条在池中游弋的金色龙影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
“以女子气运为引，以无辜之人为祭，钓出来的龙，也配叫国运？“
“赵黄巢，你以为本王不知道？“
李白缓缓拔出腰间的青莲剑，剑锋直指赵黄巢，声音如同九幽寒风，
“徐脂虎在江南所受的那些委屈，那些流言蜚语，那些明里暗里的算计，都是你这老东西在背后推波助澜！“
“你想以她的命格为饵，钓出北凉的气运，补足你这离阳龙脉的亏损！“
“你以为你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在本王眼里，你这点伎俩，简直可笑至极！“
这一番话，彻底撕开了赵黄巢偽善的面具！
原来，这一切的背后，竟然是这个老怪物在暗中操控！
原来，徐脂虎差点香消玉殞，竟然是因为她的命格被这老东西盯上了！
山腰处，通过魏叔阳秘法远远观战的徐凤年，听到这话，瞬间双目赤红，浑身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赵！黄！巢！“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恨不得立刻衝上山巔，將这个老怪物碎尸万段！
但老黄死死地拉住了他。
“少爷！冷静！那是陆地神仙的战场！您去了，只会拖累李先生！“
徐凤年死死地握著绣冬刀，指甲嵌入掌心，鲜血顺著刀柄流淌下来。
他在忍。
拼命地在忍。
他知道，自己现在上去，除了送死，没有任何意义。
他能做的，只有相信李白。
相信那个一剑镇压王仙芝的男人，一定能斩了这条老泥鰍！
……
山巔之上。
被彻底揭穿的赵黄巢，脸色终於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那张恢復了青春的面容，此刻扭曲得如同恶鬼，眼中闪烁著疯狂的杀意。
“好！好！好！“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便留不得你！“
“今日，老道便用这龙虎山千年气运，用这条离阳龙脉，送你上路！“
赵黄巢猛地挥动手中竹杖，对著那方池塘狠狠一抽！
“嗷——！！！“
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吟，骤然响彻云霄！
那条原本只有丈许长的金色龙影，在这一刻疯狂暴涨！
十丈！百丈！千丈！
眨眼之间，一条足有千丈之巨的金色神龙，从池塘中冲天而起，盘旋於赵黄巢头顶之上！
龙威浩荡，震慑天地！
整个龙虎山都在这一刻剧烈震颤起来，无数殿宇摇晃，瓦片纷飞！
“李太白！“
“受死！！！“
赵黄巢立於龙首之上，手持竹杖，宛如天神下凡，驾驭著这条承载著离阳王朝全部气运的金色巨龙，朝著李白轰然撞来！
这一撞，携带著一个王朝的气运！
这一撞，裹挟著数百年的愿力加持！
这是赵黄巢的最强一击，也是他最后的底牌！
面对这仿佛要將天地都撞碎的恐怖一击。
李白笑了。
笑得极其灿烂，极其狂放，甚至带著几分——
不屑。
“就这也配叫龙？“
“在本王眼里，这就是一条……“
“长了角的泥鰍！“
“青莲剑歌——“
“大河之剑天上来！！！“
隨著这声暴喝，李白手中的青莲剑，终於斩出了他迄今为止最强的一剑！
这一剑，不再是之前那种单纯的剑气。
而是整片天空，都化作了一条剑气长河！
无数道青色的剑光，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如同天河倒灌，如同银河决堤！
那些剑光在空中匯聚、交织，最终化作一条丝毫不逊色於金色神龙的——
青色剑龙！
两条巨龙，一青一金，一虚一实，在这龙虎山巔的云海之上，轰然相撞！
“轰隆隆——！！！“
一声足以让方圆千里都为之震颤的巨响，骤然炸开！
恐怖的劲气余波，如同核爆后的衝击波，向著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山腰处的徐凤年等人，即便隔著数十里，即便有魏叔阳拼命布下的防御阵法，依然被这股余波震得齐齐吐血，连连后退！
这就是陆地神仙的全力一击！
这就是足以改变王朝气运的惊天对决！
而在这恐怖的风暴中心。
李白白衣胜雪，持剑而立。
他的对面，赵黄巢面如金纸，嘴角溢血，脚下那条金色神龙，此刻已经千疮百孔，龙鳞剥落，发出一声声悽厉的哀鸣。
“不……不可能……“
赵黄巢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老道以王朝气运为依仗……怎么会……“
“怎么会输给你……“
“因为你不懂。“
李白缓缓举起青莲剑，剑尖直指赵黄巢的眉心，声音平淡却透著一股子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威严，
“你钓的是气运，是权谋，是这世俗的功名利禄。“
“而本王修的，是剑，是诗，是这天地之间——“
“最纯粹的——“
“意！“
“一剑光寒——“
“十九州！！！“
轰！
青色剑龙咆哮著，裹挟著李白毕生的剑意与豪情，轰然撞碎了那条残破的金色神龙，直直地斩向了赵黄巢！
“不——！！！“
赵黄巢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想要躲避，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那股纯粹的剑意彻底锁定，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剑光，穿透了他的身体。
也穿透了他身后那座垂钓了数十年的古老钓台。
更穿透了这方池塘，斩断了那条连接著离阳气运的无形丝线！
“噗……“
赵黄巢喷出一大口金色的血液，那是他燃烧了毕生修为与本命精血所化。
他的身体，从眉心开始，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血线。
然后，寸寸崩解。
这位统治了龙虎山数十年，操控了离阳王朝气运甲子的皇室老祖宗。
在这一剑之下。
灰飞烟灭！
只留下一声不甘的嘆息，在云海之间久久迴荡。
“老夫……不甘心啊……“
尘埃落定。
李白收剑回鞘，站在那片破碎的虚空之中，仰头看著那终於放晴的天空。
在他的脚下，是已经彻底崩塌的龙虎山主峰。
在他的身后，是那条正在缓缓消散的青色剑龙。
而在他的面前，是这方天地，最纯净的——
自由。
“结束了。“
李白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疲惫却满足的笑容。
他转身，向著山下走去。
白衣胜雪，步履从容。
如同一尊从九天之上走下的——
真神。
山腰处。
徐凤年看著那个从云海中缓缓走来的身影，终於再也忍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不是屈服。
而是发自內心的，最纯粹的——
敬畏与崇拜。
“大哥……“
他喃喃自语，泪水模糊了双眼，
“你做到了……“
“你真的……斩了那条龙……“
老黄、魏叔阳、姜泥，齐齐跪倒。
在这一刻，在这位白衣剑仙面前。
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低下了头颅。
因为，他值得。
因为他，是这个江湖，最耀眼的光！
……
三日后。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龙虎山天师府，宣布封山十年。
皇室老祖宗赵黄巢，陨落。
离阳王朝气运之龙，被斩。
而那位白衣剑仙李太白，在斩龙之后，只留下一句话，便飘然离去——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
“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
这一日，离阳失色，龙虎低头。
这一日，青莲剑仙之名，响彻九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