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我们突破隱藏结界技术难题而欢呼雀跃时，床头柜上的寻呼机毫无徵兆地“嗡嗡”震动起来，尖锐的嗡鸣让我和萧铭玉瞬间同时一怔，仿佛被这久违的声响定住了身形。
    寻呼机沉默太久，几乎让我们忘了它的存在。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把抓过那个小小的塑料方块，当目光触及屏幕上那串带著“+86”前缀的號码时，我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收缩，几乎要撞碎胸骨跳出喉咙！
    十几天来，所有被强行压抑的担忧、焦灼、以及那丝深藏心底、不敢触碰的恐惧，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狂潮，轰然衝上头顶，让我眼前阵阵发黑。握著寻呼机的手指因为极度的激动而不受控制地颤抖，几乎要拿不稳这个轻巧的物件。
    “是……是大陆的长途！大陆的號码！”我的声音发紧，带著难以置信的颤音，猛地抬头看向身边的萧铭玉和悬浮的赤珠魂影。
    萧铭玉眼中瞬间爆发出灼热的光彩，一个箭步衝到我身边，冰凉的手指死死抓住我的小臂，声音因极致的急切而拔高：“快！快回电话！还愣著干什么！”
    赤珠的魂影也剧烈地波动起来，灵动的眼眸中充满了无声的关切与紧张。
    “出去打！宾馆电话打不了国际长途！”我强压下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语速快得几乎咬到舌头。
    赤珠的魂影立刻化作一道流光，悄然回到玉符之中。我们抓起隨手放在桌上的钱包，如同两道被疾风催动的影子，猛地衝出房间。站在电梯口，看著那缓慢跳动的红色数字，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煎熬。萧铭玉紧紧握住我依旧微微颤抖的手，用眼神传递著无声的力量。
    几乎是电梯门刚开了一条缝，我们就挤了进去，衝到街角最近的公共电话亭。萧铭玉立刻守在外面，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示意我快打。我闪身钻进狭小的亭子，反手拉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手指带著微颤，將硬幣塞进投幣口，听著它们落下时清脆的“哐当”声，我深吸一口带著铁锈和汗味气息的空气，凭著记忆，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用力按下那串漫长的长途號码，然后再拿出呼机对一遍。
    听筒里传来漫长而单调的“嘟——”声，每一声等待的忙音，都像一记重锤，狠狠敲打在我已然不堪重负的心弦上。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黏稠得令人窒息。我死死攥著冰冷的听筒，指甲几乎要嵌进塑料壳里，心中疯狂地祈祷著。
    仅仅响了三四声，但我却几乎要被绝望吞噬，电话终於被接起了！
    “餵？”一个熟悉到令我灵魂为之颤抖的声音，他略带沙哑却沉稳如山，透过听筒，清晰地撞入我的耳膜。
    是老爸！真的是老爸的声音！
    悬了整整十二个日夜的心，在这一刻猛地从万丈高空落回实处，巨大的狂喜和如释重负的酸楚如同海啸般同时涌上鼻腔，喉咙像是被一团滚烫的棉花死死堵住，眼眶瞬间就湿热了。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爸……是，是我，青青……”我极力压抑著喉咙的哽咽，声音沙哑破碎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隨即，老爸的声音明显放鬆了下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的暖意：“青青？你的声音怎么……你们还好吧？”
    “没……没事！我们都没事！”我赶紧用手背狠狠抹了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低声音，仿佛怕被旁人听去，“爸，怎么样了？路上一切都顺利吗？您现在在哪儿？安全到了吗？”
    “嗯，我昨晚刚到，这里是所里总部。所有情报、证据、还有那两个人，都已经交接完毕。一切顺利，很安全，放心。”老爸的声音平稳有力，带著一种能抚平一切波澜的、让人安心的力量，但我还是能清晰地听出那语气深处无法掩饰的疲惫。
    他越是轻描淡写，我鼻尖的酸涩就越发汹涌，眼泪无声地滑落。我哽咽著喃喃道：“安全就好……安全就好。湛哥，他……也没事吧？”
    “没事，他只是有点累，现在正睡著呢。”老爸的语气故作轻鬆。
    听到宋文湛也平安无恙，我心头的又一块大石落了地。我喃喃重复著，仿佛这样才能確认一切不是梦境：“那就好……那就好……”
    老爸似乎想转移话题，故作轻鬆地问：“你那边呢？现在有没有什么棘手的事？说出来，老爸给你参详参详。”
    “没有！我们都很好！”我立刻否认，声音还带著一丝哭腔，“知道你平安就够了，你累坏了，快回去好好休息！”我不愿让他再为我的处境担忧。
    老爸在电话那头轻轻嘆了口气，带著瞭然的无奈：“好吧……你自己有分寸就好。对了……有没有去看过袁芫？”
    “见过了，”我低声说，“但现在局势复杂，我没有……没有和她相认。”
    老爸沉默了一下，才道：“嗯，你自己把握分寸。总之，你们万事小心，有什么难题，多和胜伯沟通。”
    “我们知道。爸，您放心，我们会小心的。您赶紧回去休息！休息好了再联繫！”我虽然满心不舍，恨不得能再多听一会儿他的声音，但更心疼他那份深藏於平静下的疲惫，只得这样催促。
    “好。你们务必小心！”老爸最后叮嘱道，那简短的几个字，却仿佛带著千钧的重量，沉沉地压在我的心上。
    “爸，您也一定要保重！”掛了电话，我浑身脱力般靠在冰冷刺骨的电话亭玻璃壁上，久久没有动弹。听筒里传来的忙音还在耳边空洞地迴响，但心中那块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的巨石，终於被挪开了。
    老爸安全抵达，宋文湛顺利交接，最关键的情报和证据已经送达……一股混杂著极致疲惫、巨大安心、以及重新燃起的微弱斗志的复杂情绪，在胸中缓缓涌动、交织。
    我长长地吐出了一直憋在胸口的那口浊气，推开电话亭沉重的门。傍晚微凉的海风迎面拂来，带著一丝咸腥，却让我觉得格外的清醒。我对守在外面的萧铭玉传音道：“到了，我爸他们……都安全了。”
    我们在街上美美地祭奠了五臟庙，然后在一家亮著孤灯的纸扎铺里购买了厚厚一沓黄纸与硃砂，便返回宾馆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