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外的官道,謁者官服骑马,身后是同样身著官服的侍御史和文书佐吏,还有一名医者隨行。周遭是四十余名甲冑鲜亮的羽林卫士,护卫在左右。
赵安带著五名县卒,隨宣旨的队伍同行,至於那名门候,还是未能下定决心,留在了洛阳。
此时,已是朝议之后的两日,灵帝刘宏派往辽西,调任赵苞去往冀州任职的旨意终於出行,而赵安也被安排跟隨,鲜卑出击在即,早日交接,也好提前备好,免得事到临头,应对仓促。
不多会,一行人前方,出现了一座封闭坞院,有约莫近二十丈长的围墙,高近三丈,顏色灰白,外侧设有垛墙,墙上有守卫巡逻瞭望,四角依旧有著方形角楼,只在正前方,开有一扇门洞,供来往军吏出行。
隨著一行人的靠近,沿途之人,慌忙避让,唯有置嗇夫带领丞、令史在门口迎接,赵安也隨著宣旨队伍,步入坞堡,准备歇息停脚,再换马出行。
驛置內的独立院落之內,赵安坐在前堂的案几后,手中拿著一碗清水,思索到任后的章程。
李禾等人早六日回返,人数不多,依照单人轻骑的行程,此刻也该到涿郡附近了,而宣旨的队伍,虽是走驛置,沿途有保障,但终归是人数颇多,沿途歇脚、吃食都算上,怎么也得十余日才能到,若是沿途道路不好,最多也就半月行程。
从涿郡到肥如县,约莫有个四天,而从肥如到辽西郡治阳乐,也有个一天多的路程,满打满算,罪证交上去,留给赵苞的时间,只有三五日。
更何况,赵苞如今已是辞官,也不知到底会怎么做。
“府君,想什么呢?”两名县卒,端坐在案几左侧,互相瞥一眼,便看向眼神聚焦的赵安,出声问道,语气却带著欣喜。
“无事,正想著阿禾他们,如今到了何处。”赵安回神,向二人顺口解释。
县卒互相望了一眼,其中一名肤色偏白的青年,开口说道,“估摸著到涿郡了吧?他们一行五人,轻骑从简,六日时间,怎么也该到涿郡了。”
赵安頷首,县卒推测与自己相仿,接著转过话头,说起一日前出发的匠师队伍,“也不知前方,阿石带领的匠师与家眷如何了。”
“府君勿忧,石头还是很稳重的,还有其余眾人,”县卒话语沉稳,接著说道,“匠师与家眷,虽有百余人,但石头他们有十人,一人照看十余人,还是绰绰有余的,且,隨行的青壮不少,府君不用多虑。”
两名县卒看著赵安身上的二千石官服,眼底依旧带著欣喜,三日前接到旨意,不止是赵安措手不及,他们也是错愕中带著喜悦,县內的情况,眾县卒心中也是略知一二,县內可耕种之地,已是不多,往后接纳的流民,都已打算安置在卢龙塞附近府君亲弟弟赵都尉处。
如今府君升任辽西太守,不仅不用再焦虑,还能接纳更多流民,且,这两日府君的言辞流露,眾人怕是要择优异者调任郡府或者各县升任。
眾县卒虽不仅仅是为升任,但能升任,总归是心中雀跃。
赵安点了点头,面色舒缓,带著笑容,“也是,你们跟著我也有三年了,也做了不少事,倒显得我过于谨慎了。”
“就是,府君不必忧虑,我等虽没有府君和王县丞他们的能力,但是这些事,还是能为府君做好的。”县卒语气颇为自得的开口。
“嗯,”赵安頷首应道,端起碗,喝了一口碗中的清水。
“府君,到了郡里,是先回县里还是去郡府?”县卒问了一句,接著面带忧虑,追问一句,“还有咱们县,朝廷派出另一人担任县令该怎么办?”
“先去郡府吧,得先隨著宣旨队伍,到任交接,之后才能回县里。”赵安面色平静地回復,接著又说道,“县里继任的县令,我想让刘主簿接任。”
“府君,朝廷能答应吗?”县卒有些疑问。
“呵”赵安心中瞭然,若是士族,还不好办,需看治绩、门第、声望等,至於灵帝和宦官?送钱示意,需由一稳重、熟悉之人担任,方能保证贡输安稳,只怕巴不得赵安举荐,又怎会不同意。
“无妨,朝中不会不同意的。”赵安面色不变,语气平静。
两名县卒虽有不解,但是既然府君说了,也不再质疑,端起案上另外两碗清水,润了润嗓子。
正在赵安与两名县卒暂时无声,在心中各有盘算之时。
堂中步入一名头戴黑色介幘,上身著短褐、下身紈絝的中年,向著上首案后的赵安拱手施礼,“赵府君,謁者让我通知您,要启程了。”
赵安看著眼前的老者,忙起身回礼,“有劳张医师。”
“不敢,下官这就先行”中年连忙俯身回礼,退出了堂门。
堂门外,中年有些心虚,这位赵府君一路对其客气有加,拉拢之意颇为显眼,只是自己一个二百石的医者,有什么可值得这位陛下面前的红人,权势遍布朝野的张常侍门生可覬覦的?
中年想了片刻没想通,摇了摇头,抬步向著另一个院舍而去。
堂內,县卒看了看出门的医者,转向赵安不解地问道:“府君,此人有什么特殊吗?为何如此拉拢?”
“没什么,只是往后在郡中建学堂,免不了会缺医师教学,此人是宫中太医署之人,必有一些手艺,若能请到郡中,將会是一大臂助。”
说罢,赵安便起身整了整衣物,“走吧,早点启程,也好早日上任,也能早一日开始安置流民,耕助社推广事宜。”
“诺,”两名县卒当即起身,躬身应命。
赵安頷首,带著二人出了堂门,向著不远的马厩而去。
心下却想起,让李禾送与张角和刘洪的书信,也不知二人有没有收到,又如何看待,一份未署名、一份署名肥如县县令赵安的书信。
“赵太守,这就启程吧?”謁者翻身上马,对著赵安轻声说道。
赵安看向謁者,脸色温和,“天使所言即是。”说罢,翻身上马,隨在身后,出了驛置门洞。
门洞外的官道,延伸向东北,赵安心中有著无比的安心,此洛阳一行,终是事毕,虽不算完美,但亦是所想皆成。
往后也可算得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驾!”赵安马鞭轻甩,催动身下的马匹,在周遭眾甲士的护卫下,向著辽西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