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转,十年一度的星海节到了,魁星城已进入一片罕见的喧囂,长街上人流如织,不少店铺都在降价促销,热闹非凡。
夏至带著元瑶与妍丽,隨人潮前行,当然,两女今日都带著轻纱,半遮面庞做了遮掩。
元瑶和妍丽一左一右,紧跟夏至。周围陌生的气息、嘈杂的议论、以及空气中瀰漫的躁动与期待,让她们下意识地贴近了中间那道身影。夏至步履从容,唯有眼神偶尔掠过某些交头接耳的修士时,会微微停顿。
文檣已在入口前等候,他一身青色常服,脸色却有些紧张,见到夏至,匆匆抱拳,低声道:“夏兄,这边。”
林月儿並未前来,留在家中照料文思月。
几人隨著文檣进入了圆形斗场中,只见四周灵光屏障已然升起,隔绝內外。环形观礼台上,喧囂声如潮水般起伏。这便是镇妖大典的主场——所有队伍,皆须在此地,於万眾瞩目之下,轮流上场,战胜妖兽。
规则是抽籤定序,一队多人,对阵一兽。妖兽具体种类与等级全凭签运,如此安排,既是让人们铭记当初开拓人族领地的艰辛,也是星宫观察提拔人才的一个重要途径,毕竟实力和气运都很重要。
夏至带著元瑶和妍丽,在文檣对应地方坐下。此处视角颇佳,既不靠近前排惹眼,又能將斗场情形尽收眼底。两女静坐於夏至两侧,只是初次置身如此宏大喧囂的场合,又知今日恐怕会有异变,不免有些紧张,目光不时悄悄看向夏至的侧脸。
文檣坐在夏至侧后方,一身衣服似乎箍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第一组,入场!”
司仪高亢的声音拉开序幕。十余名衣著统一的炼气期修士鱼贯入场,面对齜牙低吼的二级妖狼,迅速结阵,术法光芒亮起,廝杀开始。看台上响起助威与点评声,气氛迅速升温。
战斗並无太大悬念,第一组配合默契,付出两人轻伤的代价,耗时一盏茶便將妖狼斩杀。战斗结束后,胜者接受了一些零星的喝彩,退场。立刻有人员迅速清理场地,准备下一场。
“第二组,入场!”
战斗变得激烈了些,第二组损了三人,才最终將四级巨蟒头颅斩下,贏得不少散修观眾的叫好。
一场,接著一场。
妖兽等级在二到四级之间浮动,胜败皆有,血腥渐浓。看台的气氛被充分调动起来,喝彩、嘆息、惊呼、嘲弄之声不绝於耳。许多人已开始评头论足,预测胜负,甚至私下打赌。对不少观眾而言,这儼然已成为一场刺激的娱乐。
夏至始终平静地看著,仿佛只是观赏一场寻常比斗。
元瑶起初还带著些许参加盛事的新奇,清亮的眼眸仔细观看著场中的战斗,试图从中学习一些配合与术法运用的技巧。但隨著战斗变得血腥,看到有人重伤殞命,她眉头轻皱,流露出清晰的不忍与同情,但眼神依旧保持著观察与思考。
妍丽则从一开始就会下意识评估如果是自己或师妹在那个位置该如何应对,看到以弱胜强或精妙配合时,眼中则会闪过欣赏甚至跃跃欲试的光芒。
“第九组,入场!”
斗场刚刚清理完毕,血跡未乾。十余名修士面色凝重地走入场地中央,迅速站成一个防御阵型。他们大多相识,此刻互相点头,眼神交流,试图驱散紧张。看台上某处传来他们亲友几声零星的加油。
文檣身子微微前倾,盯著那队人看了片刻,忽然低声道:“这队伍不少都是我六连殿同僚的亲友……如果之前月儿也想参加镇妖大典,大概率也会是这个队伍。”
铁闸缓缓升起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闸后一片幽暗,寂静无声。
一种与之前所有妖兽出场时截然不同的压抑气息,悄然从闸门后瀰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斗场,甚至让临近看台的嘈杂都为之一滯。
紧接著,沉重的爬行声响起。
一头体型几乎塞满小半个闸门的巨兽,低伏著身躯,缓缓挪出阴影。巨兽暗黄色的竖瞳冰冷地扫过场中十余名如临大敌的修士,喉间发出低沉如闷雷的低吼声,带著毫不掩饰的嗜血与轻蔑。
五级妖兽!
死寂。
足足两三息的死寂。
隨即,看台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轰然炸开!
“五……五级?!”
“押对了押对了!我就说今年有大的!”有人拍著大腿狂笑,显然赌中了冷门。
旁边的人面色发白:“你疯了?那是人命!”
“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让他们上去的!”
“开什么玩笑!怎么会有五级妖兽?!”
“签运……这签运也太『好』了!好到要命!”
“六连殿的人呢?检查妖兽的人瞎了吗?!”
“我的灵石!我押了第九组能过的!”
“闭嘴!快看!要动手了!”
惊骇、质疑、愤怒、难以置信的尖叫……以及,越来越多骤然亮起、充满亢奋与猎奇的目光!许多观眾猛地站起身,伸长脖子,唯恐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斗场中,第九组的十几人面无血色。队长嘶声向著场边执事怒吼:“弄错了!这是五级妖兽!”声音颤抖,带著绝望。
场边那位隶属六连殿的执事,面色僵硬,眼神闪烁,却只是机械地挥了挥手,示意比斗……开始!他的目光,甚至不敢与看台上某些方向接触。
妖兽动了,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恐怖速度,化作一道暗沉残影,直衝阵型中央!
“结盾!”队长目眥欲裂,狂吼。
最前方的三名修士狂吼著將全身灵力注入手中盾牌法器,灵光暴涨。
“轰!!!”
妖兽的利爪狠狠撞上盾墙,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爆响。三面中品法器盾牌连同其后的主人,同时被拋飞出去,重重砸在会场墙上,筋断骨折,鲜血狂喷,眼看是不活了。
一个照面,减员三人!
剩下的人嚇得魂飞魄散,各种法术、符籙、飞剑不要命地倾泻过去,火球、冰锥、金光打在五级妖兽身上,仅仅留下些微焦痕或白点,连延缓其脚步都做不到。
妖兽尾巴如钢鞭横扫,又是两人闪避不及,被拦腰抽中,护身灵光瞬间破碎,惨叫著瘫软下去。
屠杀。
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看台上的惊呼已变成了某种怪异与压抑的抽气声,先前那些狂热的目光,此刻也染上了一丝本能的恐惧。
就在文檣闭目、元瑶因理智认知的寒意与情感的不忍而微微颤抖、妍丽因愤怒与寒意而身体紧绷的瞬间。
“睁开眼睛。”夏至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却清晰无比地穿透了周遭的嘈杂,直抵他们耳中,“文檣,也睁开。”
“看仔细了。恐惧,不忍和愤怒都无用。”他没有再说下去。
元瑶娇躯一震,强迫自己將目光移回场中,儘管眼中仍有痛苦的水光,但也慢慢冷静下来。妍丽身体也先是一僵,接著她深吸一口气,也慢慢冷静下来。但她们二人身体不自觉地更向夏至身侧靠了靠,汲取著那些许的安全感。
文檣挣扎著,重新睁开了眼睛,眼底布满骇人的血丝,痛苦、愤怒、后怕。
夏至的目光,早已从下方那场单方面的虐杀移开。他的视线平静地扫过沸腾又战慄的看台,扫过观礼台上的眾生相,最终,落在了司礼台上,那是六连殿长老的位置,若有所思。
隨著场中,最后一名第九组的修士在绝望的哀嚎中被妖兽一口咬住,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透过阵法隱约传来,旋即被更加鼎沸的声浪淹没。
这场“意外”,註定將成为本届镇妖大典最浓墨重彩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