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拉一出手便先声夺人,虽摸不清聂诚的底细,但阿诺既判定他强於毛可琦,便知对方绝非易与之辈。他不敢有半分轻慢,上来便催动九分气力,鑌铁狼牙棒带著呼啸风声,如泰山压顶般当头砸落,棒身扫过空气的轰鸣震得人耳膜发颤。古拉暗自盘算,聂诚瞧著身形精瘦,多半是以速度见长,定会侧身闪避,他早已备好后手,狼牙棒隨时可翻挑追击,不给对方喘息之机。
可事实却出乎他的意料——聂诚不闪不避,双手紧握赤龙吐焰刀的刀杆高高举起,竟要硬接这雷霆一击。“噹——”一声巨响震彻庭院,火星溅起数尺之高,眾人只见聂诚脚下的青石板应声寸寸碎裂,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他却脊背挺直、神色淡然,稳稳將吐焰刀架在身前,硬生生扛下了这一棒。古拉瞳孔骤缩,满脸惊愕地望著眼前的矮个青年:他本想以力破速,却没料到对方的力量竟如此惊人,这般由上而下的重击,竟被他面不改色地接了下来,连手臂都未曾晃动半分。
聂诚缓缓抬眼,语气平静却带著锋芒:“力道尚可,接下来,该我了。”话音未落,古拉瞬间提起十二分警惕,浑身肌肉紧绷。只见聂诚腰身扭转,周身气血灌注於刀身,赤红刀芒陡然喷薄而出,如烈焰翻腾,从右向左直直斩向古拉上半身,刀风裹挟著灼热气息,尚未及身便已燎得人皮肤发紧。古拉急忙竖起狼牙棒格挡,“鐺”的一声脆响,赤色刀芒狠狠劈在棒身上,灼热的气浪颳得他脸颊生疼,一股汹涌巨力顺著棒杆传导而来,竟將他整个人推著向左侧滑出数步,脚掌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两合交手,古拉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聂诚的气力竟与自己不相伯仲,甚至隱隱有压制之势,这般精瘦的体格里,竟能爆发出如此霸道的力量,实在令人匪夷所思。他目光灼灼地审视著聂诚,想从对方身上找出破绽,却见聂诚眉头微蹙,似是对他的打量颇为不快。不等古拉再思索,聂诚已然动了——他手腕翻转,赤龙吐焰刀旋出一道优美的赤色弧线,刀芒暴涨,直逼古拉脖颈,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古拉毫无惧色,狼牙棒迎面而上,黑风乍起,棒身与刀身狠狠相撞,迸发出一片璀璨火花,气浪向四周扩散开来,吹得围观眾人衣袂翻飞。这一合,两人势均力敌、平分秋色。此后,聂诚与古拉便如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二人战斗风格如出一辙,皆是霸道刚烈的路数,不闪不避、硬桥硬马,每一击都以力碰力、以硬对硬。赤芒与黑风在练武场上交织碰撞,兵器相接的巨响此起彼伏,招式快得令人目不暇接,围观眾人皆屏息凝神,看得心潮澎湃,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越打越酣畅,越斗越兴奋。对聂诚与古拉这般绝世猛士而言,旗鼓相当的对手实属难得,两人路数相近、心性相投,骨子里的好胜之火被彻底点燃,下手渐渐没了分寸,场面愈发火爆,大有不死不休之势。
阿诺守在一旁,心中愈发担忧:再这般打下去,二人必定两败俱伤。他看准时机,待聂诚与古拉再次兵器相交、彼此咬牙僵持之际,一道紫影陡然从下袭来——阿诺手持紫霄闪雷戟,精准挑向两柄武器的交接处,只听“錚”的一声,便將僵持不下的吐焰刀与狼牙棒双双挑开。聂诚与古拉各退三步,踉蹌著稳住身形,暂时停了手。
“到此为止吧,再打下去,你们非要一死一伤不可。”阿诺沉声道。可聂诚与古拉正打至兴头,被硬生生打断,心中皆是一阵烦躁。突然,聂诚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用眼神向古拉递了个暗號,古拉心领神会,二人瞬间达成默契。不等阿诺反应,两道身影同时发难,赤芒与黑风一左一右,齐齐攻向阿诺。
阿诺虽毫无防备,但久经沙场的本能让他瞬间做出反应,手中紫霄闪雷戟顺时针飞速旋转,画出一道密不透风的紫色光幕,“鐺鐺”两声,堪堪盪开袭来的刀棒。“兄长/烈诺,就让我们来证明,你是不是真的最强!”聂诚与古拉异口同声喊道,隨后再度联手夹击,攻势愈发凌厉。阿诺一时手忙脚乱、顾此失彼,只得连连后退闪避。好在聂诚与古拉此前从未配合过,攻击间隙频频重叠,时常相互阻碍,才给了阿诺喘息之机。
被二人逼得节节后退,阿诺也渐渐打出了火气,气极反笑:“好好好!既然你们想见识征西军最强的本领,那就睁大眼睛看好了!”话音落,他全神贯注、全力以赴,紫霄闪雷戟舞得愈发迅疾,紫影环绕周身,攻防兼备,虽被夹击却未落下风。隨后,阿诺心生一计,刻意引导二人的攻势,数次將聂诚的刀与古拉的棒引向对方。二人本就配合生疏,瞬间被搅得阵脚大乱,脆弱的联手之势当即瓦解。
三人彻底陷入乱战,局势变幻莫测:时而阿诺与聂诚联手压制古拉,时而阿诺又与古拉夹击聂诚,转瞬之间,聂诚与古拉又再度联手围攻阿诺。总之,谁占上风便会被另外两人合力针对,不过大多时候,仍是阿诺被二人联手牵制最多。三位绝世男儿,为了“最强”这一简单而纯粹的执念,在月光下展开了酣畅淋漓的激战,招式之间尽显悍勇本色。
激战百余回合,高强度的对决让三人皆气息急促、气力渐竭,衣衫被汗水浸透,身上也添了几处轻伤,彼此都有了儘快结束战斗的念头,暗中积蓄最后的气力,准备一合定胜负。阿诺稳住心神,目光紧盯著左右两侧的对手,周身气息渐渐凝聚。一阵夜风掠过庭院,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就在此刻,三人同时发难!
阿诺率先催动“惊鸿一剎”,身形如闪电般从左至右穿梭,紫霄闪雷戟带著凌厉锋芒,精准挑向古拉砸来的狼牙棒。“咔嚓”一声,古拉只觉手腕一麻,狼牙棒竟被硬生生挑飞,脱手而出砸落在地,他本人也被余势震得踉蹌后退,彻底落败出局。阿诺招式不停、余势不减,闪雷戟径直迎向聂诚——令人意外的是,聂诚竟也使出了“惊鸿一剎”,赤龙吐焰刀带著熊熊赤芒,与闪雷戟狠狠相撞。
起初,聂诚的刀芒略占上风,赤焰步步紧逼,將闪雷戟压製得渐渐下沉,聂诚心中正喜,以为胜券在握。可就在此时,阿诺陡然催动“惊鸿二转”,原本看似力量枯竭的闪雷戟骤然爆发出新的威势,紫色戟芒暴涨,稳稳顶住了赤色刀芒,两股力量相互僵持、不分伯仲。
片刻后,两人同时力竭,各自鬆手后退,兵器掉落在地,皆是大口喘著粗气。这场惊心动魄的对决,终是落下帷幕。阿诺、聂诚与古拉三人浑身脱力,直接席地而坐,瘫倒在练武场上。围观眾人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涌上前,递上酒水与毛巾,伺候三人解渴擦汗。
聂诚饮下一大口酒,抹了把嘴角的酒渍,由衷嘆息道:“还是兄长厉害,挑飞古拉全力以赴的狼牙棒后,竟还能与我拼得不相上下,我输了。”古拉也收起了此前的自负,服气地说道:“从前我真是坐井观天,以为西域之內无人能敌,如今才知乾州便有这般豪杰,那天下英才更是不计其数。我定会潜心精进武艺,下次再挑战你们,定要贏回来!”
阿诺笑了笑,看向二人道:“这一战打得痛快!诚弟,不如你也搬来此处同住,我们三人閒来便切磋武艺、磨练身手,岂不快哉?”古拉闻言当即喜出望外,连连点头:“好啊好啊!聂诚,往后我们多交流切磋,我定能儘快赶上你们!”聂诚沉吟片刻,抬眼看向阿诺,含笑应道:“一切听凭兄长安排,小弟无异议。”
“太好了!走,我们继续喝酒!”阿诺大笑起身,拉起二人。这场酒宴再度开席,欢声笑语直至深夜才渐渐散去。所幸何安道因征西军大胜、全城同庆,暂时取消了玉楼城的宵禁,否则这群醉意醺然的人,怕是只能在阿诺家的客厅地板上凑合一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