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歷2629年,春。
三月下旬的天斗城,明丽的春光如温热的泉水一般,静静地倾泻在这座古老而庞大的帝国首都。
身居內陆的天斗城並没有南方水乡那种过於黏腻的湿润。
得天独厚的自然地理条件,让来自海神群岛的季风暖流在跨越山脉后。
刚好携带著適宜的水汽惠及天斗平原的大片农田,同时又不至於让天斗城的街道出现“回南天”那种一贯的阴冷潮湿。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生机勃勃,充满了帝国中枢的繁华与安寧。
然而,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天斗皇家学院的最深处。
作为天斗皇家学院这一届名义上的“同学”,由千仞雪完美偽装的二皇子“雪清河”。
此刻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书桌前,用一种充满好奇与探究的目光,盯著对面那个正在全神贯注抄录一本破旧古籍的少年凌枢。
多亏了斗罗大陆的文字传承在漫长的岁月中並没有发生断层,这些年代久远到几乎无从考证的古籍,对於现在的他们来说依然可以无障碍地解读。
那些讲述著上古魂导器基础物理原理、被当今魂师视为“奇技淫巧”的落灰书籍们。
此刻正通过生锈的铁链和厚重的封皮,被死死地锁在这间常年不见天日、完全没有外人涉足的“古籍借阅室”的最深处。
如果没有凌枢这个拥有高维文明视野的穿越者意外降临的话。
按照原本的歷史轨跡,这间屋子里的书籍,起码要在四千年甚至一万年以后,斗罗大陆被日月大陆的魂导科技按在地上打时,才会迎来除了他之外的第二个阅读者。
空旷的借阅室角落里,阴影微微扭曲。
那是奉命在暗处警戒的鬼斗罗。
他正毫无保留地释放著封號斗罗级別的魂力屏障,將这间屋子与外界彻底隔绝,確保连一只苍蝇的振翅声都传不出去。
两人这才得以卸下偽装,以极其放鬆的真实身份进行对话。
“你最近的心情……似乎很好?”
千仞雪单手托著腮,看著凌枢那极其流畅的抄写动作,忍不住出声打破了平静。
凌枢手中的钢笔微微一顿,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有些惊讶的光芒:
“有这么明显吗?”
废话!我这几天的作业一个字都没动。
结果你天天喜笑顏开地泡在图书馆里。
把脑子里那些关於作业的怨念强行甩开,千仞雪正了正神色,压低声音再次问道:
“所以,那件事情……真的彻底解决了?”
凌枢放下钢笔,极其愜意地向后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
“后续大供奉亲自飞了一趟星斗大森林的核心区,在高空尝试去確认过了。
那颗被寧风致加到了马赫级別的超音速动能弹,似乎是刚好打到了那位半神帝天的身上。”
凌枢偏过头,看著千仞雪那微微睁大的漂亮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且充满战略意味的微笑:
“既然威慑已经传达,所以我们也就没有必要弄巧成拙地去进行第二次打击了。
剩下的,就让那位活了八十多万年的黑龙王自己去猜吧。”
“让他在无尽的思维中去猜,我们到底是怎么隔著半个大陆打过去的;
又是用什么锁定手段,精准地打到他头上的。”
“他那颗野兽的脑袋脑补得越多,对人类的科技力量就越感到深不可测,这就对我们越好。”
凌枢將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这能够有效地將他的报復行动死死地按在摇篮里。
起码在摸清楚我们的底细之前,他是不会轻举妄动的,最多有点试探罢了。
这样一来,也有利於我们接下来在人类社会內部的全面收网行动。”
千仞雪听著这番令人毛骨悚然的战略心理学,好奇地倾下身子问道:
“那么,下一步要干什么?”
凌枢嘆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作一片肃杀:
“虽然目前依靠著那发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天罚』,从帝天手里强行爭取到了属於我们人类的喘息窗口期。”
“但这个窗口期到底有多长、那头黑龙什么时候会反应过来,谁也不知道。”
他將手里的纸笔重重地在桌面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闷响:
“攘外必先安內。所以我们要儘快动手了。蓝电霸王龙宗真的蹦躂得太久了。”
千仞雪一愣,回想起这几年来武魂殿的商业布局,有些疑惑:
“可是,之前我们不是已经利用正品青霉素的產能和渠道优势,对他们的医药產业进行过极其严厉的制裁和封锁了吗?”
凌枢点了点头,极其客观地承认了对手的难缠。
他隨手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武魂殿暗线传回的绝密卷宗,直接滑到了千仞雪的面前:
“制裁是制裁了。
但对方那群老不死的阁老,应对危机的方式极其聪明,甚至可以说深諳断腕求生之道。”
千仞雪翻开卷宗,一目十行地扫过上面那些触目惊心的黑市交易流水。
凌枢伸出手指,在卷宗上点了两下,极其冷酷地剖析著蓝电霸王龙宗的应对策略:
“一方面,他们极其果断地把一切研发假药的罪名,全都推给了一个只有二十九级、在宗门里原本饱受排挤的大魂师——玉小刚。
然后通过內部的审判,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甚至玉小刚本人收到的到底是审判还是奖赏都不好说。”
“另一方面,在明面上捨弃了医药產业后。
他们又私下里在天斗帝国的各大黑市,疯狂地撑起属於自己的黑手套势力。
利用那些底层帮派,继续大肆散布他们提纯失败的盗版青霉素,赚得甚至比以前在明面上卖药还要多。”
千仞雪看著卷宗上那些触目惊心的零,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与冰冷的杀意。
“所以,陪他们玩了五年的猫鼠游戏,我已经腻了。”
凌枢极其从容地合上卷宗,像是在宣布一窝蚂蚁的死刑:
“我们已经联合了天斗,打算就在今天,直接进行物理出击。
不给他们留任何反应的时间。”
“而且就在今晚。”
凌枢抬起眼眸,直勾勾地看著面前的“雪清河”,语气平静:
“天斗帝国极其受宠的大皇子雪洛川殿下,也会跟著我们一起走。
毕竟这是他能在父皇面前表现的不多机会。”
凌枢谈了口气:“很遗憾,他將会『极度不慎』地被一群流窜的流寇悍匪所伤,重伤难愈,不治身亡。”
千仞雪握著卷宗的手猛地一紧,瞳孔瞬间收缩。
这是要直接动手杀皇子了?!
你动手怎么这么快?
凌枢完全没有理会千仞雪的震惊,继续有条不紊地念著接下来的恐怖剧本:
“在大皇子不幸薨逝之后。天斗帝国一向温文尔雅的二皇子——雪清河殿下。
他將会悲痛欲绝,在雪夜大帝面前发下毒誓,定要为兄长报仇雪恨。”
“隨后,在二皇子殿下『兢兢业业、抽丝剥茧』的强力调查之下。
所有关於那些悍匪的资金流水、武器来源以及幕后主使的铁证矛头……都將会极其精准地、毫无破绽地指向蓝电霸王龙宗!”
凌枢看著千仞雪那张已经完全呆滯的脸,微微一笑:
“剧本写到这一步,我们的连环目的,就大概完成了。”
凌枢隨手拿起那支钢笔,在半空中画了一个极其完美的闭环:
“明面上来说,武魂殿为了拉拢你这位刚刚痛失兄长、且在朝堂上最有可能被立为储君的皇子,必然会打著『正义』的旗號出大力气帮你剿匪。”
“而坐在皇座上的雪夜大帝,在失去了最心爱的大儿子后,同样也陷入了狂怒。
他迫切地需要一把足够锋利的刀,来帮他狠狠地对付、甚至是彻底剷除蓝电霸王龙宗这个尾大不掉的宗门暴力集团。”
“於是,在我们的多方暗中作用和推波助澜下。”
凌枢的眼神中透著一种极其邪恶的政治美学:
“武魂殿和天斗皇室,这两个原本互相提防的死敌,就能够以一种极其名正言顺的姿態,顺理成章地『狼狈为奸』。”
“这样一来,皇室赚了面子和中央集权。
而武魂殿,则会在这一盘宏大的绞肉局里,名正言顺地出兵,一举端掉蓝电霸王龙宗的主脉基业。
完美闭环。”
千仞雪被这番极其狠辣、將天下大势玩弄於股掌之间的阳谋惊出了一身冷汗。
但她毕竟是接受过严格精英教育的皇位潜伏者,很快便皱起眉头,指出了其中的隱患:
“但是,雪夜大帝不是傻子!
等大皇子的丧事一过,他绝对会反应过来。
身为帝王,他怎么可能坐视武魂殿借著这个机会一家独大?”
“而且,上三宗同气连枝,其他宗门看到蓝电霸王龙宗被灭,必然会產生极其严重的兔死狐悲情绪,引发剧烈的朝野动盪!”
凌枢极其讚赏地点了点头,对於千仞雪的政治嗅觉表示肯定:
“没错。所以当蓝电霸王龙宗倒下后,天斗朝堂的局势会迅速发生两极分化。”
“一部分感到恐惧的宗门,会为了自保,拼命加强和天斗官方的联繫。
比如明面上一直和武魂殿不对付的七宝琉璃宗,寧风致那个老狐狸一定会趁机作秀。更加紧密地將宗门绑在皇室的战车上,充当雪夜大帝用来制衡武魂殿的筹码。”
千仞雪恍然大悟,心底不禁生出一股彻骨的寒意。
雪夜大帝做梦也想不到,他用来制衡武魂殿的终极底牌七宝琉璃宗。
其实早在前不久,就已经被眼前这个六岁的小孩用几朵仙草和一发子弹,连皮带骨地彻底买断了。
“而另一部分趋炎附势的下四宗和中小势力,则会彻底倒向势头如日中天的武魂殿阵营。”
“在这场极其庞大的利益交换与权力洗牌之下。”
凌枢直视著千仞雪的眼睛,语气极其篤定:
“你,雪清河!
將通过这场为兄报仇、平定宗门叛乱的滔天大功,极其完美地在朝堂上亮出你的獠牙与手腕!
彻底进入雪夜大帝考察继承人的核心视野,並且,最好在今年的朝会上,直接被册封为不可动摇的帝国太子!”
“而在你成功上位、稳固了储君之位后。
为了安抚『出了大力气』却在朝堂上受到排挤的武魂殿势力。”
凌枢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就可以代表天斗皇室,名正言顺地,把一块拥有绝对自治实权的封地丟给我。”
“按照天斗皇室的惯例,这块封地一般而言,会是靠近极北边境、或者是与星罗帝国接壤的战乱频发那种极其贫瘠的垃圾地方。”
凌枢看著千仞雪,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只要拿到那块属於我的工业封地。
这样三四年以后,隨著我在边境囤积起足以掀翻桌子的重兵与军工生產线……
我,就是这天斗朝堂上,最坚定的『太子党』了。”
千仞雪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只有十一岁、却已经把未来十年的帝国版图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少年。
她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半拍。
“所以……”
千仞雪咽了口唾沫,声音不知为何变得有些轻柔,
“你费了这么大的周折,不惜挑起皇权更迭和宗门灭门……
就是为了,要代表武魂殿,在朝堂上给我站台?”
听到这种极其缺乏宏观格局的恋爱脑发言,凌枢极其无语地嘆了口气,缓缓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跟她妈一个德性。
他站起身,將那份沾满了鲜血与阴谋的卷宗隨手塞进公文包。
进而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位未来的帝国太子,给出了一个极其傲慢、却又透著绝对真理的回答:
“你想多了。”
“我的意思是……”
“等我拿到封地,到那个时候……”
“我支持谁,谁,就是天斗帝国的太子。”
就在这时,凌枢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他突然想到了一件极具戏剧性、甚至有些好笑的事情:
“说起来,蓝电霸王龙宗那个被推出来当替罪羊的二十九级废物大魂师玉小刚。
似乎……还是你母亲比比东当年的初恋情人。”
凌枢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划,一抹黑色的纳米粒子瞬间凝聚,极其丝滑地在指尖具现出了一枚黄澄澄的特製金属子弹。
他將那枚子弹轻轻拋向半空,又稳稳地接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今天,似乎正好就躲在天斗城內。”
说罢,凌枢不再理会还在消化这庞大信息量的千仞雪。
他转过身,抱起桌上那摞已经抄录好核心数据、价值连城的上古魂导器古籍。
极其细心地抚去书架和封皮上面的灰尘,確认完好无损后,他在大步离开。
隨后,伴隨著鞋底踩在木地板上的沉稳声响。
这位十一岁的文明导师,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这间昏暗的古籍借阅室。
千仞雪看著那个少年消失在门外的背影,突然理解了。
她突然理解为什么母亲当年会瞎了眼喜欢玉小刚那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废物了。
因为对於她们这种生来就在权力漩涡中挣扎的女人来说,太渴望一个拥有“智慧”的依靠了。
只不过,母亲找了一个假的大师。
而自己,遇到了一个真正的神明。
千仞雪嘴角微微勾起,在空无一人的借阅室里,用极其微不可闻的声音,轻声呢喃:
“就像是她喜欢上玉小刚一样。
我也会喜欢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