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诺布尔梅尔大吼一声,制止了即將爆发的暴力衝突。他太清楚了,如果今晚在这里见了血,他的名声就全完了。
“墨赫,你今天如果不把话说清楚,我保证你走不出这座庄园。”诺布尔梅尔死死盯著吕西安,眼神恶毒,“你说他是马夫的后代?证据呢?《法国贵族年鑑》上清清楚楚地写著圣艾尼昂家族的传承!”
“您要证据?很好。阿尔方斯。”
一直紧张得直冒冷汗的阿尔方斯猛地打了个激灵。他深吸了一口气,顶著全场数百道目光的压力,打开了手里的黑色牛皮公文包。
他拿出了那个黑色的天鹅绒盒子,以及那个盖著主教火漆印的羊皮纸捲筒。
“在场的各位,有不少是法兰西歷史悠久的世家。”
吕西安接过那份发黄的绝密报告,高高举起:“这份文件,是1815年波旁王朝復辟时期,皇家纹章院的高级顾问、老维尔莫兰先生亲笔起草的秘密调查报告!”
听到“维尔莫兰”这个名字,人群中几位满头银髮的老公爵脸色骤变。那个老顽固在贵族圈子里就是纯正血统的代名词,他的报告,其分量比法庭的判决书还要重。
“报告上写得很清楚。”
吕西安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字字诛心:“真正的圣艾尼昂伯爵唯一合法的继承人,早在1793年就死於霍乱,尸体被拋入了英吉利海峡!而现在的这个家族,是1815年一个长相相似的马夫之子,偷窃了主人的印章和信件,贿赂官员后冒名顶替的產物!”
“不仅如此!”
吕西安又展开了那份羊皮纸抄本:“这是我派人连夜从勃艮第教区取回的、当年那个马夫之子真实的洗礼记录抄本,上面有现任教区主教的亲笔签名和印章。”
他猛地將两份文件摔在面前那张铺著洁白桌布的长餐桌上,震倒了几只水晶酒杯。
“看清楚了!各位!这就是诺布尔梅尔总裁竭力向俄罗斯帝国推荐的『高贵血统』!这就是博格达诺夫先生即將迎娶的『法兰西之花』!”
大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几位老贵族不顾礼仪地挤上前去,借著水晶灯的光芒仔细端详著那份文件上的印章。
“上帝啊……真的是维尔莫兰家族的私印……”
“这主教的火漆也是真的……那是第戎教区的特殊暗纹……”
“耻辱!我们竟然和一个马夫的后代平起平坐了八十年!”
一声声惊呼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诺布尔梅尔和夏尔-亨利的脸上。
夏尔-亨利伯爵已经完全瘫软了。他当然知道自己家族的秘密,但他以为这个秘密早就隨著那些死去的知情者被埋进了坟墓。他脸色惨白地后退著,撞翻了一座香檳塔,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混乱中显得格外刺耳。
“不……不是的……这是偽造的……我是伯爵……我是圣艾尼昂……”他语无伦次地呢喃著,像个被戳破了谎言的小丑。
而此刻,反应最剧烈的是彼得·伊里奇·博格达诺夫。
这个一心想要通过联姻洗刷自己“农奴后代”身份的俄国寡头,此刻的脸色已经从愤怒变成了紫红色。
他听懂了翻译的话,也看懂了周围那些法国贵族脸上混合著震惊与鄙夷的表情。
对於他来说,娶一个没落的贵族是一种投资,但娶一个冒牌货的私生女,那就是奇耻大辱!如果这件事传回圣彼得堡,波別多诺斯采夫会亲手扒了他的皮!
“诺布尔梅尔!”
博格达诺夫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他一把推开面前的桌子。
“你这个法国骗子!你敢用一个餵马的杂种来羞辱我?!你敢羞辱俄罗斯帝国?!”
他直接揪住了诺布尔梅尔的衣领,硬生生地將这个平时高高在上的铁路大亨提了起来。
“博格达诺夫先生!请冷静!这是一场误会!是他的阴谋!”诺布尔梅尔拼命挣扎著,但他那副老骨头在俄国人面前毫无反抗之力,他的假髮都掉在了地上,露出了光禿禿的头顶,狼狈不堪。
“去你的误会!”
博格达诺夫狠狠地將诺布尔梅尔甩在地毯上,然后转头看向那个瑟瑟发抖的夏尔-亨利。
“还有你,你这个骯脏的骗子!”俄国人抽出保鏢腰间的马鞭,一鞭子抽在了夏尔-亨利的脸上,直接將他抽出两米远,惨叫著在地上打滚。
整个晚宴彻底失控了。女人们尖叫著四处躲避,男人们则纷纷后退,生怕被这个发狂的俄国人波及。
就在这极度的混乱中,一直站在人群外围的俄罗斯驻法武官、娜塔莉亚的哥哥阿列克谢伯爵,冷著脸走了出来。
“博格达诺夫先生,够了。”
阿列克谢的声音不大,但带著军人特有的威严。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文件,又看了一眼狼狈的诺布尔梅尔,用法语说道:“俄罗斯帝国绝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欺诈。在此事查清之前,大使馆將撤回对此次联姻的一切背书。至於那份关於粮食运输的铁路协议,我想,圣彼得堡需要重新评估plm公司的『信誉度』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诺布尔梅尔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坐在满是红酒和碎玻璃的地毯上,看著俄国人愤然离去的背影,看著周围那些平时对他阿諛奉承的政客此刻避之不及的眼神,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不仅失去了粮食订单,更是在整个欧洲的权力圈子里成为了一个推荐假贵族的笑柄。里昂信贷银行明天就会拋售他的股票。
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一个被他视作螻蚁的年轻人,翻出了几张发黄的废纸。
那些原本看守著珍妮的“亲戚”们,此刻早已经嚇得作鸟兽散,谁也不想和一个诈骗犯家族扯上关係。
珍妮孤零零地坐在宽大的沙发上。她抬起头,脸上掛满了泪痕,呆呆地看著一步步向她走来的吕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