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老城区的巷道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纵横交错，深不见底。
    古天瑰没有冲在最前面。
    她站在巷口的一处矮墙后面，贪狼王蹲在她身侧。从这个位置，她能同时看见三条巷道的入口，能看清整个战场的局势。
    三百头贪狼从她身边涌过，衝进最宽的那条主巷。它们的爪子在青石板上敲出密集的声响，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噼里啪啦，由远及近。
    古天瑰闭上眼睛。
    她不需要用眼睛看。贪狼王与她共享视野——她能看见每一头贪狼看见的东西。三百个视角同时涌入脑海，像三百块拼图，拼出完整的战场画面。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她的意识被分割成三百份，每一份都附在一头贪狼身上，感受它们的奔跑、扑击、撕咬。
    她看见了。
    主巷深处，第一批阴魔已经涌进来了。
    那是从杜门溢出来的低阶阴魔——它们还没有凝聚出固定的形態，只是一团团扭曲的黑雾。那些黑雾在巷道中翻涌，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扩散、蔓延。每一团黑雾中间都浮现著一张狰狞的人脸，脸的五官歪斜著，嘴巴张得老大，发出婴儿哭般的尖叫。
    那些尖叫声混在一起，像有千百个婴儿同时在哭，听得人头皮发麻。
    “扇形展开，堵住巷口。”
    古天瑰没有开口。她只是心念一动，通过贪狼王把命令传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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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冲在最前面的三十头贪狼立刻变换阵型。它们从一字长蛇阵散开，形成一个半圆，像一把张开的扇子，堵住了整条巷道。
    第一波阴魔撞上来了。
    那一刻，像是两股潮水迎头相撞——一方是翻滚的黑雾，一方是奔腾的狼群。
    但古天瑰没有让狼群硬拼。
    “左翼收，右翼包，中路放。”
    三十头贪狼像听到了同一根指挥棒，整齐划一地动起来。左翼的十头往后退了两步，右翼的十头往前压了半步，中路的十头直接让开一个缺口。
    那些阴魔没有智慧，只有本能。它们本能地朝著没有狼的方向衝去，一头扎进那个缺口。
    然后——左右合围。
    左翼和右翼的贪狼同时扑上去，像两扇门板轰然合拢。二十头贪狼从两侧撕咬那些阴魔，利爪撕开黑雾，利齿咬碎人脸。
    三息之后，那三十多头衝进来的阴魔，全部化作黑烟消散。
    古天瑰睁开眼，嘴角微微扬起。
    “干得漂亮。”
    她低声说。
    战斗持续了一刻钟。
    古天瑰没有动过一步。她只是站在矮墙后面，闭著眼，通过贪狼王感知整个战场。
    三百头贪狼在她眼中不是三百个个体，而是一支军队，是她延伸出去的手臂。
    她指挥它们像牧羊人指挥牧羊犬——不是每头狼都管，而是管住头狼，头狼再管住狼群。
    主巷里，黑牙正在带队衝锋。那头肩背上有道旧伤白痕的公狼是贪狼王手下最勇猛的头狼，它带领著五十头贪狼，像一把尖刀插进阴魔群中。
    古天瑰通过它的眼睛看见——阴魔的攻势虽然凶猛，但它们没有组织，没有纪律，只是一窝蜂地往前涌。每一团黑雾都是独立的，只顾著自己往前冲，完全不管旁边的同伴。
    而她的贪狼，是一支军队。
    “黑牙，往左前方压二十步，把那一波截断。”
    黑牙低吼一声，带著二十头贪狼往左前方杀过去。它们像一道黑色的铁闸，正好插进阴魔群的中间，把后面那一波和前面那一波硬生生截开。
    前面的阴魔还在往前冲，后面的阴魔还在往前涌，中间的阴魔被狼群围住，进退不得。
    “右翼，绕后，堵住它们的退路。”
    右翼的三十头贪狼从侧面绕过去，堵住了那群被截断的阴魔的退路。它们前后左右都是狼，想衝出去，却冲不出去。
    五十头贪狼围住四十多团阴魔，像一群狼围住一群羊。
    然后，开始绞杀。
    古天瑰没有让狼群一拥而上。那样会造成混乱，会让阴魔有机会趁乱逃窜。她让狼群排成三层——第一层攻击，第二层策应，第三层堵截。
    第一层的贪狼扑上去，撕碎七八团阴魔，然后立刻退后，让第二层的补上。第二层撕碎五六团，再退后，第一层已经喘息完毕，重新扑上。
    如此反覆，像绞肉机一样，一圈一圈往里收。
    那四十多团阴魔，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全部被绞成碎片。
    古天瑰睁开眼，深吸一口气。
    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指挥三百头贪狼同时作战，对精神的消耗极大。
    而阴魔还在涌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
    杜门和景门涌出的阴魔越来越多，三条巷道同时开战。古天瑰的三百头贪狼已经不够用了，她把第二批三百头也派了出去。
    六百头贪狼，三线作战。
    她的意识被分割成六百份，每一份都在感受一头贪狼的奔跑、扑击、撕咬。六百个视角同时涌入脑海，像六百块拼图，拼出三幅完整的战场画面。
    这种感觉已经不是奇妙，而是近乎窒息。
    但她咬牙撑著。
    因为她是狼王。
    左翼巷道里，一头年轻的公狼被三团阴魔围攻。它撕碎了两团，被第三团咬住后腿。古天瑰看见了，立刻调了两头在附近游弋的贪狼过去支援。那两头贪狼扑上去咬碎那团阴魔，救下年轻的公狼，然后继续游弋。
    中路巷道里，黑牙带著五十头贪狼和一大波阴魔对峙。那些阴魔数量太多，硬拼会吃亏。古天瑰让黑牙带著狼群且战且退，把它们引到巷子深处的一个死胡同，然后左右包抄，堵住退路。
    右翼巷道里，一波阴魔绕过了狼群的防线，朝巷口衝来。古天瑰立刻调了三十头后备贪狼堵上去，把那一波阴魔截住。
    她的命令一道道传出去，六百头贪狼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头都是机器上的一个零件，按照她的指令运转。
    阴魔的攻势虽然凶猛，但始终冲不破狼群的防线。
    它们像潮水，一波一波涌来，又一波一波被绞碎。
    战斗进行到第七波衝击时，古天瑰忽然察觉到不对。
    周舞鱼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