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修右手还握著那柄赤红色飞剑。
剑刃上滴滴答答地淌著鲜血。
她的修为气息,比在场的所有人都高。
金丹初期。
“朱曼队长!”
妖月一看到来人,眼中顿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色。
来人正是月心宗刑罚堂执法队的队长,朱曼。
朱曼沉著脸,目光在地上那三具尸体上扫了一遍。
然后看向陈长风和妖月。
“人都解决了。”
她的声音简短而乾脆,没有一丝多余的废话。
隨即,她转向妖月:“你带人立刻回宗门。不要在这里多逗留。”
“是!”妖月连忙应声。
朱曼又对身后虚空中喊了一句:“出来,处理现场。”
两道人影从镇外的树林中闪出。
也是穿著暗红色执法服的女修,筑基后期修为。
她们迅速来到三具尸体旁,开始清理战场。
手法乾净利落,显然是做惯了这种事。
陈长风没有多看。
他知道,处理现场四个字在魔门的语境里意味著什么。
毁尸灭跡。
打扫痕跡。
让一切看起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是刑罚堂队员最常干的事情。
“走。”
陈长风低声对妖月说道。
一行人连忙驾著角牛车。
匆匆离开了清溪镇。
街道上空无一人。
镇上的凡人,早已在战斗开始时就四散逃入屋中,关门闭户。
街道上空无一人。
家家户户的门窗紧闭,连一声狗叫都听不到。
这些凡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本能地知道。
修仙者打架的时候,凡人最好別出门。
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车队一路疾行,不敢有丝毫停留。
铁蹄角牛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焦急,四蹄飞奔。
速度比来时快了將近一倍。
十二辆大车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连串的嘎吱声。
陈长风坐在领头大车的车辕上,面色沉静。
刚才的战斗虽然惊险。
但好在有朱曼及时赶到。
否则,他恐怕不得不再动用坠星剑术的第二层“陨杀”。
那可就是百年寿元起步的消耗了。
不过最让他好奇的,是朱曼出现的时机。
她来得太快了。
从战斗开始到结束,前后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朱曼就带著人从天而降,一剑了结了两名元阵门弟子。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朱曼早就在附近。
“妖月。”陈长风侧过头。
“嗯?”
妖月坐在他身旁,脸色还有些苍白。
困灵阵虽然没有伤到她,但那种被困住、被人搂抱的屈辱感。
显然还没有消散。
“朱曼队长,她怎么来得那么快?”
妖月闻言,微微一怔。
隨即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大师兄,是我通知的?”
她压低声音与陈长风解释:“其实我刚才在镇子里看到那三个元阵门修士的时候,就已经通过传音符通知了刑罚堂。”
陈长风微微挑眉:“你通知的?”
“当然。”
妖月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大师兄,这是宗门的铁律。月心宗方圆百里范围內,但凡发现陌生宗门修士出没,必须立刻上报刑罚堂。不管对方是什么来头、是否有敌意,都要第一时间匯报。”
她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您想想,咱们月心宗是魔道宗门。如果被正道势力发现了具体位置,后果不堪设想。那些正道联盟,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纠集几个宗门一起围攻魔门据点。所以宗门对这方面的防范,一向非常严格。”
陈长风听完,沉默了。
月心宗虽然是个魔门宗派。
但在安全防务方面,確实做得滴水不漏。
要求弟子及时上报陌生修士、在发现正道修士后立即出手击杀……
这一整套流程,简直比他前世某些国家的情报机关还要严密。
“那元阵门,你了解多少?”
陈长风又问道。
妖月想了想:“我知道的不多。元阵门是正道宗门,实力不比咱们月心宗差,本宗以符道作为传承,但他们在阵法一道上的造诣確实不俗。我听说他们门中有一位元婴期的老祖,擅长布设超大型的杀阵……”
妖月有一句没一句地和陈长风聊著。
其实她对元阵门的了解也不是很多。
看到妖月心情不佳。
陈长风也很识趣的没再多问。
牛车在山道上顛簸,陈长风闭目养神,看似在休息。
实则神识已沉入识海。
与林雪瑶进行著刚才那场战斗的復盘。
“那一剑,你急了。”
林雪瑶清冷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她居然有点责怪的意味。
陈长风眉头微动:“当时那种情况,如果不动用坠星剑术,我很难在短时间內破开三人的合围。一旦陷入持久战,即便有你掠阵,我的身份也极易暴露。”
“我说的不是杀敌,而是时机。”
林雪瑶恨铁不成钢地道。
“元阵门的阵法讲究气机牵引。你出剑的那一瞬,灵力波动虽然被你刻意压制,但在阵法师眼中,就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若非朱曼及时赶到,那个叫王焕的筑基八层,完全有机会在死前捏碎传讯符或留影石。到时候,你这张脸,恐怕就要掛在元阵门的悬赏榜上了。”
陈长风心中一凛。
確实,他还是习惯了前世那种立竿见影的战斗思维。
却忽略了修仙界各种层出不穷的秘术手段。
“与人对决,不仅在於杀,更在於灭跡。”
林雪瑶继续教导,因为她实在太担心陈长风下次还会犯错。
“下次若遇阵修,先断其灵源,再乱其心神。灵力紊乱,恰恰是破阵的最好干扰。”
陈长风默默记下。
筑基六层,在清溪镇这种小地方尚能自保。
但在真正的宗门博弈中,依然只是隨手可弃的棋子。
半日后,车队终於回到了月心宗。
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阴冷的魔气扑面而来。
居然让陈长风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妖月先去偏殿交割物资,陈长风则带著剩下的几名杂役弟子,將豆饼和干牛粪运往后山的灵田。
“陈师兄,这次多亏了您,不然咱们几个姐妹……”
一名女弟子走到陈长风身边,脸色微红,欲言又止。
在她们看来,陈长风虽然体力不支。
但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与正道修士对峙,已是极大的勇气。
陈长风赶紧摆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擦了擦额头的虚汗,苦笑道:“师妹说笑了,若非朱曼队长及时出现,我这把老骨头恐怕就交代在那儿了。以后这种苦差事,还是少下山为妙。”
那女弟子见他这副怂样,眼中的崇拜顿时消散了大半。
掩嘴轻笑一声,便转身干活去了。
陈长风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暗笑。
这就对了。
在魔门,平庸就是最好的保护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