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泼天机缘?

    朝野譁然,人心浮动。
    此前推行“一乡一站、广设乡学、教民识字”,已是直插世家命脉的利刃;若非忌惮神武军锋锐不可当,刚平定的江山恐怕又要烽烟四起。
    这才过去两个月,又一道雷霆詔令劈下,將所有老牌世家悉数召入皇都——他究竟意欲何为?莫非真要斩草除根?
    一时之间,暗潮汹涌,尤以皇城长安为甚:车马如织,密使穿梭,朝臣府邸门庭若市,各方势力爭相叩问风向。
    五姓七望这七大阀阅之家更是坐不住,族中耆老亲携厚礼,直奔七位帝妃寢宫,只为从枕边人处探听一丝口风。
    对这事,陈渊倒没瞒著自家女人,早將大致用意点拨过。
    故而当七大世家代表见到各自嫡女所嫁的帝妃时,虽未获明示,却都从女儿口中听到了一句定心话:此番召见,毫无凶险。
    反倒是百年难遇的泼天机缘。
    泼天机缘?
    这话听得眾人一头雾水。
    他们早已立於人间巔峰,再进一步,唯余九五之尊。可如今神武大帝横压当世,气吞万里如虎——別说这些世家,便是手握二十万精兵的李阀、宋阀,见了圣旨也得连夜整装,不敢稍有迟疑。
    虽仍猜不透所谓“机缘”究竟为何物,但原先悬在头顶的屠刀之忧,总算悄然卸下,心头微松。
    隨著五姓七望陆续放出帝妃亲口所言的消息,各地世家渐趋安稳,那些蠢蠢欲动的暗流,也慢慢退潮平息。
    其实这些世家老狐狸,並非轻易被几句软话糊弄。
    可不信又能如何?
    外有百万虎狼之师镇守四方,內有神武大帝一人可敌千军的绝世修为——纵使他真要逆天而行,挥刀清洗世家,眾人也无力招架,更无处可逃。
    最终,所有人只剩一条路可走:信他。信他借帝妃之口,递来的这缕风声。
    “多谢陛下宽宥,否则妾身真不知如何回稟家父。”
    长生殿內,陈渊身著玄黑龙纹帝袍,头戴十二旒冕冠,静坐沉思。
    身后,丰腴曼妙、肤若凝脂的嬪妃卢淑华正为他轻揉肩颈,垂落的乌髮隨动作微微晃动,散发出清幽淡雅的馨香。
    他闭目倚靠在她怀中,声音低缓:“这点小事,不必专程来谢。进了这宫门,你便是朕的人,在朕身边,无需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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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对亲近之人向来宽厚,尤其对已嫁予他的女子。
    古时女子与今不同,尤其高门嫡女,自幼浸润三从四德,出阁之后,心之所系,唯夫君与家族而已。
    丈夫是她第一个男人,也將是这一生唯一的男人。
    不似今日,一句不合便分道扬鑣,一场口角便拳脚相向,更有甚者,昨日拜堂,今朝领证,明日便各奔东西。
    当然,因他身份特殊,这些帝妃倾心相付之余,也会在不越底线的前提下,悄悄为亲族谋些实利。
    这无可厚非——对深宫女子而言,娘家兴衰,本就牵连著她在宫中的分量与底气。
    但寻常后宫可行的路子,在陈渊这里,行不通。
    入宫不过一月有余,李雪茹等人便彻底明白:皇后之位,坚如磐石,无人可撼。
    她不仅身负仅次於神武大帝的绝世修为,更得他全然信任,將整个王朝的权柄尽数託付,代为执掌朝纲。
    若非每七日尚有一次大朝会,婠婠皇后几乎已是名副其实的女帝。
    近一年来,在她运筹帷幄、雷厉风行的治理下,大夏国力蒸腾日上。
    哪怕神武大帝几道詔令激起滔天波澜,也在她纵横捭闔的手段下,迅速抚平,贏得满朝文武由衷钦服。
    面对后宫唯婠婠独尊的格局,甭管是出身五姓七望的李雪茹等七位贵女,还是李秀寧、宋玉致等人,全都熄了爭宠夺势的念头。
    神武大帝詔令一出,中原大地霎时沸腾——四面八方的车队纷纷驶上青灰坚硬的官道,车轮滚滚,直奔长安而来。
    咯吱!咯吱!裹著厚牛皮的铁箍车轮碾过水泥路面,发出沉闷而扎实的滚动声,像大地在低语。
    马车上,一位中年世家家主掀开车帘,望著两侧疾速倒退的田野山峦,还有十里一座、旌旗肃立的驛亭卫所,忍不住长嘆一声:
    “单说这水泥大道,便足以铭刻青史;再配上亭卫日夜巡守,往后九州万里,真可谓抬脚即达,纵马可至!”
    搁在从前,远行哪是赶路?分明是闯关。
    有钱人尚能坐车,穷苦百姓只能靠一双脚硬扛。
    可官道年久失修,坑洼如犬牙交错;山林里豺狼成群、盗匪横行,稍不留神就被劫掠一空,或命丧兽口。
    即便侥倖躲过刀兵野兽,风寒湿瘴、水土不服也隨时索命。
    哪怕坐上马车,也常遇车轴断裂、骡马暴毙,或是撞上亡命悍匪拦路截杀——除非你请得起数十名精锐护院,否则寸步难行。
    千里之遥,寻常得耗去三十余日,露宿荒野、餐风饮雪,意外与灾厄如影隨形,十人出发,能活著抵京者不过六七。
    这般境况下,他怎能不感慨万千?
    如今神武大帝雷厉风行,在全国铺开纵横交错的水泥官道,又將各路巨寇悉数剿灭。主干道上,十里设一亭、亭亭有卫卒,昼夜不歇。
    道路自此畅通无阻,凶险大幅消减,出行变得安稳快捷,商旅络绎不绝,市井烟火比往日繁盛了整整十倍。
    当然,农为国本,陈渊虽乐见商贸兴旺,却对商税定得极严。
    可即便如此,仍有人趋之若鶩——利润之厚,令人瞠目,国库因此充盈似海,粮秣堆积如山,大夏根基愈发牢不可破。
    大夏新纪元年九月,一月之期已满,天下凡接詔的世家家主,几乎尽数抵京,齐聚长安。
    而两王、八国公更早在半月前便已入城待命。
    寅时刚至,约莫凌晨四点,长安城內千家万户灯笼次第亮起,光晕浮动如星河初涌。
    今日乃每月一次的大朝会。五更天未到,王公大臣们已庄重穿戴朝服,在僕从簇拥下登车,浩荡驶向皇宫。
    与此同时,经衙门登记、获准入朝的各大世家家主,亦身著华章锦袍,乘一辆辆雕花马车,鱼贯驶入朱雀大道。
    俯瞰之下,漆黑长安骤然甦醒——无数掛灯马车匯成光流,將宽达百五十米的朱雀大街挤得密密匝匝,几近壅塞。
    车阵涇渭分明:左侧是唐王、宋王领衔的朝堂文武车驾;右侧则是以五姓七望为首的世家宗族仪仗。
    车逾千乘,旌旗蔽日,声势浩荡直扑皇城。
    待百官於宫门外下车,按序跨过三重宫门步入禁苑,时已清晨六点。可太极殿那两扇朱漆巨门,依旧紧闭如初——
    神武大帝尚未起身。
    无需侍卫引路,眾人早已熟门熟路:依爵秩高低、家族声望,自发列队,静立丹陛之下,默然等候。
    此时正值黎明前最浓的一段暗夜,唯有灯笼摇曳,映出周围宫殿轮廓——飞檐翘角、斗拱森然,透出一股沉甸甸的威压与肃穆。
    队首处,宋缺与李渊並肩而立。一个气度渊渟岳峙,一个眉宇凛然生威。
    忽地,李渊唇角微扬:“李某万没料到,有朝一日,竟见宋兄立於宫门之外,静候朝鼓入殿。”
    大夏立国前,宋阀天刀之名,震彻九州。
    不单因他一身修为堪比寧道奇,更因那冠绝当世的兵略韜略——二十年前,隋军十余万精锐陈兵岭南,终不敢越雷池半步。
    数十年来,宋阀盘踞南疆,睥睨中原,天刀之名,惊才绝艷,傲骨嶙峋。
    谁能想到,这位一生孤高、从不俯首的绝世人物,终也站在了这巍巍宫闕之下。
    面对李渊之嘆,宋缺神色淡然:“宋某平生未输於人,但陛下是神,非人可比。既为神下臣,何憾之有?”
    “且论志向,宋某所求,不过以南统北,復我汉家正朔;而陛下所谋,却是令华夏立於天地之巔,万古长存,永世不坠。”
    “此等宏图,空前绝后,若功成,称『万古第一帝』亦不为过。为此,宋某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话音未落,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陈渊曾亲授的几桩布局——胸中豪情翻涌如潮,只觉此生能躬逢其盛,何其幸哉!
    受他感染,李渊、竇建德、林士弘、杜伏威等人亦心潮激盪,身躯微颤,面上儘是灼热振奋之色。
    ——因为陛下筹谋近一年的惊天大计,终於要掀开帷幕了。
    呜——呜——!!
    天光渐明,宫墙两侧早已列队的侍卫齐举號角,一声悠长浑厚的號角响彻九重宫闕,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鸣。
    紧接著,太极殿那两扇沉重殿门,在两名力士合力推动下,缓缓开启。
    “入殿——!”
    隨著內侍高亢传唱,文武百官与世家家主整衣理冠,拾级而上,依次迈入太极殿。
    虽说大殿恢弘,可今日赴会者实在太多——满朝勛贵、世家领袖齐聚一堂,一时竟有些逼仄。
    好在早有预案:站不下?那就横排叠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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