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粘杆处的高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倒琢磨的好主意,第一场、第五场,露脸的事儿,都放自个儿头上了?”
他这话说得在理。
即使车夫刘全,已经是五人当中最好说话的了,可见到孔乙己想包揽两场,不禁也是皱起了眉头。
“孔爷,论脚力,论纵身功夫,我老刘在津门也算有些名號,你怎么就抢了我的第一场?没这个规矩。”
孔乙己一时间也有点儿犯难。
难的不是登上纸鳶去取铜钱,难的是怎么说服眼前这几人。
还没等他考虑好,只见大擂旁边,几位军士,已经呼著號子,缓缓拽起了个,一人多高的纸鳶。
纸鳶在二月的寒风下,越升越高,越升越高!
直到距著擂台足足十几丈的高度,才停下来。
从纸鳶垂下约一米的鱼线,下边儿掛著枚铜钱儿。
这便是,
蟾宫折桂。
眾人一时间没了言语。
刚刚还在吹嘘自己纵身法高明的老刘...面上露出了难色。
好傢伙。
足足十几丈,也就是三四十米的高度。
而且別忘了,这是在菜市口,临时搭出的擂台上。
周围连丁点儿借力的地方都没有!
孔乙己,这个时候又开口了,他苦口婆心地劝道:
“老刘,第一局,不容有失,我有九成九的把握,这趟,就让给我,可好?”
这回。
没人有异议。
其他人自问,自家的功夫,等閒跃起几丈高、或者中间有借力的地方还成,眼下这等场面,他们还真不行。
说通了老刘,孔乙己把目光投向他们对面的洋人。
洋人也有五位。
高矮胖瘦各不相同。
而且,那史密斯...正在这五人里边儿!
孔乙己背过手去,那一身月白长衫在风中微微摆动。
他看著对面的史密斯,没有说话,而是嘴里摆出个口型。
“死。”
再看史密斯的面色平静,反而將脑袋上的礼帽拿下来,同他行个礼。
孔乙己咧嘴笑了。
这个时候,
刚刚那宦官又上前两步,大声说道:“既然人都定下来了,那便开始。”
“天下第一擂,第一局...”
“蟾宫折桂!”
隨著宦官一挥手,有军士上前,將除了孔乙己和一位洋人以外的其余人等,请下了擂台。
孔乙己这时才看到自己此时的对手。
是位身材消瘦,穿著外边是黑色,里头却像扑克牌的花色一样的燕尾服。
洋人缓缓走出来,望了望天上的纸鳶,又看了看面前的孔乙己。
洋人说道:
“先生,你相信魔法吗?”
孔乙己冷笑一声,没有回答。
不过,他倒是想起来面前这人是什么行当的了。
或者按洋人的话说,是哪种“职业者”。
应当就是,他曾在大杂院遇到的那个,
“魔术师”?
不过一时间,孔乙己却有点儿想不出,魔术师有哪种能耐了。
哦,对了!
是自己当时杀得太快,那洋人还没来得及出手...
那没事儿了。
早知道留那人一命好了。
孔乙己沉吟的这片刻,却让眼前这位魔术师,火气登时起来了。
他一脸傲气地指了指天空上的纸鳶,对孔乙己说道:“不如...给你个机会,先试试吧。”
“否则,等我出手,你就没机会了!”
孔乙己瞥了这洋人一眼。
“好。”
不知对方的能耐有几分,孔乙己当然不会拒绝洋人的这种要求。
魔术师也大气,往后撤了两步,
一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眼见,这位在津门,近日有了很大名声的孔乙己要出手,围观的眾人都屏住了呼吸。
也有人低声问道:
“这书生...能行么?我看那纸鳶,可有十几丈的高矮啊...”
“说不好,主要得看这位有啥样的能耐。”旁边这人看著倒是懂得多些。“不过我看吶,孔乙己不是儒家,就是武夫,怕是...够呛!”
从津门来的几人,倒是对孔乙己,很有信心。
“好样的,孔大哥!给洋人瞧瞧,咱津门爷们儿的厉害!”
“对,第一场有孔大哥出手,那肯定稳了!”
“五爷,您怎么看?”
“稳了稳了。”
王五爷一边敷衍著身边儿几人,一边,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自认为了解孔乙己的能耐,和人比斗固然厉害,可面对的这纸鳶...
也太高了些!
他想不出,孔乙己该怎么贏。
......
孔乙己望了望空中的纸鳶,又望了望台下,並不看好的眾人。
咧嘴,笑了。
这点儿高度,对他来说,那不是手拿把掐么!
孔乙己双臂张开,感受著二月出头,京城的猎猎寒风。
他轻声说了句。
“风来!”
便有阵狂风,不知从何处吹拂而至,孔乙己只是...
双腿向下一跺!
身躯便如同没有重量一般,张著双臂,就这么“飞”了起来。
台下的眾人,都看得呆了。
“这是...这是哪家的能耐?!”
“难不成是道家的御剑飞行?可他也没有剑啊!”
京城的百姓见多识广,可也被孔乙己的动作嚇住了。
就好像真的能飞起来一般!
那洋人,
本来还好整以暇地,准备看著孔乙己出丑。
可见到,他越飞越高,越飞越高,仿佛不需要借力和换气一样。
猛地反应过来:
“不好!”
也顾不得什么绅士精神,什么英力士的风度,连忙从怀中抽出张扑克牌。
“嗖”地一声。
扔上了半空,然后身形直接化作一道虚影。
又突然出现在扔起的扑克牌的位置上!
移形换影!
可这洋人,向天上扔扑克牌,却也难以一下子到达纸鳶的高度。
他只能换口气,再扔!
但...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孔乙己,隨风而起,早早来到铜钱所在,伸出手来。
“噔!”
他单手拿到了铜钱。
然后,便如一朵羽毛般,轻轻落到擂台上。
没有半点菸火气。
那洋人这个时候,方才移形换影第二次,距离原本铜钱的位置,还差好几丈。
见已被孔乙己拿了头筹,只好脸色难看地落在地上。
场內,
一片死寂。
而后又轰然炸响,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孔爷威武!”
“好啊!也让洋鬼子看看,咱大顺爷们的能耐!”
“哈哈哈哈,孔爷的能耐,真高啊。”
到这时,那宦官方才说道:
“第一局,大顺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