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这才转过头来,轻蔑地看了她一眼:
“老夫是隔壁青石村里正,姓钱。今儿来,是替咱们村的神仙传个话。”
他说著,又转向神像,提高了声音:
“火鸦神,出来说话吧!躲躲藏藏的算什么?”
石婆婆脸色煞白,正要开口呵斥,忽然——
“有何事?”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神像方向传来,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落入每个人耳中。
那老者一愣,隨即眯起眼,盯著神像。
神像肩头,一只赤红色的火鸦不知何时已经蹲在那里,一双黑亮的眼睛正静静地看著他。
老者回过神来,却並不慌张,反而冷笑一声:
“原来你就是那火鸦。好,老夫就直说了——”
他双手负在身后,昂起头:
“今日前来,是让你主动交出神玉,奉咱们青石村的蛇神为主。
从今往后,你小杨树村全村,都要供奉咱们蛇神,年年纳贡,月月献祭。
否则……”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中闪过一抹威胁。
石婆婆听得浑身发抖,又惊又怒,可还没等她开口,那神像上的火鸦已经说话了:
“否则如何?”
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那老者也不著急,慢条斯理地伸手往怀里一摸——
一条金色的蛇从他衣襟中探出头来,顺著他的手臂蜿蜒而上,最终盘踞在他肩头。
那蛇约莫手臂粗细,通体金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它昂起头,口中蛇信吞吐,发出“嘶嘶”的声响,一双冰冷的竖瞳死死盯著神像上的霍鸦,威胁之意显露无疑。
石婆婆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那老者得意地抚了抚金蛇的脑袋,抬头看向霍鸦,不紧不慢地道:
“老夫已经打听清楚了。
你不过练气四层,神通有限,除了会吐火,也没什么本事。
实话告诉你,咱们蛇神可是练气五层的修为!
你若识相,乖乖交出神玉,还能留得一命。否则……”
他冷笑一声,不再往下说。
神像上,霍鸦沉默了片刻。
隨即,只听一阵扑稜稜的声响,它振翅飞起,从神像肩头落到供桌上,正对著那条金蛇。
一双鸦目与一双蛇目,隔空对峙。
霍鸦悄然运转灵目术,眸中金光微闪,朝那金蛇望去——
那金蛇虽体型不大,可身上灵光浓郁,丹田处一团光芒璀璨,赫然是练气五层!
“难怪敢来抢神玉……”
霍鸦心头微微一凛,却並不慌张。
它也是练气五层。
那金蛇与它对峙片刻,忽然扭过头,凑到老者耳边,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老者侧耳倾听,脸色渐渐变了。
片刻后,金蛇缩回老者衣襟中,再不露面。
老者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著霍鸦,嘴唇哆嗦:
“怎……怎么可能!你明明……你居然已经练气五层了?!”
霍鸦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老者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霍鸦淡淡开口:
“钱里正若是没有其他事,可以回去了。”
这话如同扇在老者脸上,他面色唰地涨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他狠狠地瞪了霍鸦一眼,却又不敢多说什么,只得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两个隨从连忙跟上,脚步匆匆,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火鸦祠。
直到那几道身影消失在门外,石婆婆才长出一口气,双腿一软,扶著供桌才站稳。
她抬头望向霍鸦,眼中满是后怕与庆幸:
“仙上……那蛇……那蛇也是五层?您……”
霍鸦微微点头,没有多说。
它望著祠门方向,目光幽深。
练气五层的蛇妖……
来抢神玉的人居然比它预想的要快这么多。
看来接下来不会太平了……
霍鸦不禁悠悠嘆了口气。
“这件事通知里正,並让它去查查,附近哪些村子也已经有自己供奉的护村神。”
石婆婆闻言,连忙应声:
“是!老身这就去!”
她转身欲走,又想起什么,回头道:
“仙上可还有什么吩咐?”
霍鸦摇了摇头。
石婆婆这才快步离去,脚步声匆匆消失在祠门外。
霍鸦蹲在供桌上,望著门外渐渐西斜的日头,目光幽深。
那金蛇的出现,让它意识到一件事——
朝廷那封神的法旨,只怕已经传遍各地了。
接下来,清山镇的二十六个村子,恐怕会一个接一个冒出“护村神仙”。
有的或许只是刚开灵智的小妖,有的却可能是蛰伏多年的老傢伙。
自己得儘快摸清底细才是。
……
约莫一个时辰后,杨德厚匆匆赶来。
他进了正殿,朝霍鸦行了一礼,喘著气道:
“仙上,您吩咐的事,老朽打探清楚了。”
霍鸦道:“说。”
杨德厚擦了擦额头的汗,道:
“老朽托人问了一圈,咱们清山镇二十六个村子,如今已经有六个村子有了自己的护村神。”
“六个?”
霍鸦目光微凝。
“是。”
杨德厚点头:
“除了咱们小杨树村,还有青石村——就是方才那金蛇;
北边的三家村,是一只刺蝟精,据说练气二层;
西边的柳树沟,是一只黄鼬精,练气二层;
东边的马家集,是一只野猪精,练气三层……”
他一口气报出六个村子的情况,最后道:
“剩下的,最高的也就是练气三层。
至於其他的村子,有的还没消息,有的据说也在找妖怪谈条件,但还没定下来。”
霍鸦听罢,微微鬆了口气。
最高也才练气三层。
那金蛇练气五层,已是其中最强。
而自己同样是练气五层,真打起来,未必会输。
短时间內,倒是不必太过担心。
霍鸦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忽然——
“咚、咚、咚。”
祠门被轻轻敲响。
杨德厚一愣,回头望去。
门外站著一个少年,约莫十二三岁,身穿一件青色道袍,头髮挽成一个小小的髮髻,用木簪別住。
他面容清秀,神態从容,站在门口,既不往里闯,也不出声催促,只是安静地等著。
杨德厚连忙上前:“你是……”
那少年微微一笑,稽首道:
“小道是青云观的道童,奉观主之命,前来拜见火鸦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