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临走前的安排;实战演练
他在心里快速復盘。
银甲纱衣的核心是“以柔克刚”。
气力织成纱网,弹性极强,能吸收並分散衝击力。
拳头越重,纱衣的缓衝效果越好,这就是碎骨之拳无法破防的原因。
当然,也有西伦和费斯特气力相近的缘故。
如果西伦已经是受洗者,这银色纱衣肯定无法抵抗他的碎骨之拳。
但爪功不一样。
爪、指、枪—这类搏击术的发力方式是“以点破面”。
力量不是铺开的,而是匯聚在指尖,像锥子一样刺穿防御。
纱衣再柔韧,也扛不住五个点同时刺入再向外撕裂。
这是克制关係。
故而,方才他只用了四分力道,就做到了碎骨之拳无法达成的效果。
儘管也有腐化之爪的帮助。
西伦看向还靠在沙袋架上的费斯特。
费斯特回过神来,盯著自己光禿禿的胸口,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第四的位子,我还没坐热呢。”
他的声音闷闷的。
西伦没接话。
他走到角落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擦了擦嘴。
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
费斯特在身后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在骂脏话。
西伦放下水壶,活动了一下手指。
暗爪功的发力路径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
腐化之爪的被动,在对练中儘量不能用。
方才已经可以控制部分了,回去之后他再尝试一下操控这股力量。
傍晚的光从窗户的夹缝里漏进来,昏黄黯淡。
西伦把外套掛上门后的铁鉤,解开袖扣,扯下衬衫丟进木盆里。
一套流程走下来,手已经摸到了毛巾架。
动作顿住。
他站在原地,赤著上身,歪头想了几秒。
哪里不对。
热水!
安蛮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把热水提上来,今天没来。
西伦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確认不是自己回来早了。
他没急著动,靠在桌边等了一会儿。
走廊里终於响起脚步声,急促且带著点磕绊,像是小跑过来的。
敲门声响了三下,节奏比平时快。
西伦拉开门。
安蛮提著冒热气的铜壶站在门口,脸上堆著一个討好的笑,但笑得不太自然,嘴角有点歪。
“西伦大人,今天热水迟了些,您別见怪。”
西伦接过铜壶,目光在安蛮身上扫了一圈。
左欢骨有一块青紫,不太明显,但在走廊的煤油灯下能看见。
右手腕也肿了,提壶的时候手指在抖。
“怎么弄的?”
安蛮下意识把右手往身后藏了藏。
“摔的,下台阶没踩稳。”
西伦没再问,点了下头,关上门。
铜壶里的水倒进盆里,热气扑上来。
他洗了脸,擦乾净脖子和胸口,从床头的暗格里摸出那个已经快见底的陶罐。
地龙的血。
深褐色的膏体被他挖出最后一指节的量,涂在胸口和小臂內侧。
药膏化开的瞬间,皮肤底下涌起一股温热的劲儿,像有什么东西在肌肉纤维里慢慢游走。
西伦低头看了眼陶罐。
乾净了。
他把空罐子放到桌角,又拿出鹿茸膏的黑盒子打开。
里面还剩小半块,够用一阵子。
两种药效在体內叠加,全身毛孔微微张开,一层细密的汗珠渗出来。
西伦盘腿坐到床上,双手搁在膝盖上,开始运转铁壁呼吸法。
吸气,沉肩,气沉丹田,再缓缓吐出。
节奏稳定,不急不躁。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一个人均匀的吐息声。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走廊里偶尔有人路过,脚步声远远地传来又消失。
视网膜深处,深红色的数据流缓慢跳动。
【技艺:铁壁呼吸法(专家)】
【进度:77/1000】
按照现在的速度,大概三个月。
三个月的时间,从专家晋升到大师级技艺。
西伦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
他盯著黑暗中某个不存在的点,脑子里思索起来。
正常非凡者服用霜狼药剂受洗,成功率三成。
失败的代价不只是白花十八英镑的魔药费用,气血还会衰退,身体需要养回来,至少又是几个月。
他不想赌。
如果能把呼吸法堆到大师级,成功率应该能再往上走一截。
要是能堆到百分之百————
西伦攥了攥拳头,那就太舒服了。
他重新闭眼,继续运转呼吸法,直到药效彻底消散才躺下睡觉。
第二天上午,西伦吃完早饭,走进码头办公室。
海薇儿已经把当天的文件摞好放在桌上了。
西伦坐下翻了几页,都是些例行的货物清单和人员排班表。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头也没抬。
“昨天码头上有什么事没有?”
海薇儿站在桌侧,手里抱著记事本。
“大事没有。”
“小事也说说。”
海薇儿没立刻开口,停顿了一下。
西伦抬起头看她。
“但说无妨。”
海薇儿翻开记事本,语气儘量平淡。
“不少人在传您要降职的事。”
西伦靠回椅背,看来消息已经散开了。
他要被调去跑船,从码头监工变成管五个水手的船运小头目。
从工作体面程度上讲,確实是降了,从工作內容上讲,灰水河上跑货,比坐办公室也要辛苦不少。
“具体传了些什么?”
海薇儿的手指在记事本边缘捏了捏。
“有人议论您之前的事,有人说您趁修锁大人和异种搏斗的时候偷袭了他,也有人说因为您逃跑才导致修锁大人牺牲。”
西伦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猜得还挺准!
“还有呢?”
“安蛮替您说话,和另一批人起了爭执。”
海薇儿顿了顿。
“对方是修锁大人的一个老属下,叫迪德,之前在另一个组,后来辞职去学了呼吸法,上周才回来,现在在我们的麾下做长工,他应该是处於安蛮替你说话的缘故,动了手,把他揍了一顿。”
安蛮脸上的青紫和肿起来的手腕,对上了。
西伦合上文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自己还没走呢,就有人蹦出来踩了。
“这个迪德,“西伦说,“现在倒是囂张。”
他想了想:“怎么治他?”
海薇儿没犹豫太久。
“近期有一批高台吊塔作业,您可以安排他去。”
西伦点头。
高台吊塔,高空作业,风大的时候连站都站不稳。活儿累,风险高,没人愿意干。
够他喝一壶的。
“还有呢?”
“您可以查一下他的风评和纪律记录,看有没有紕漏,如果有的话,在他的工作经歷档案上记一笔。”
西伦又点了下头。
档案上有了污点,以后不管是调岗还是升职,都是一根刺。
除非真是行事毫无紕漏,一举一动符合规章制度。
“行,我知道了。”
他沉默了几秒,换了个话题。
“我走了之后,你怎么办?”
海薇儿笑了一下,很平静。
“我回尤里大人身边。”
西伦没再多说。
海薇儿本来就是尤里安排过来帮他的,他走了,人自然要回去。
“给安蛮分一个轻鬆点的工,”西伦说,“我再给他的工作档案写两笔好话。”
海薇儿点头记下。
西伦吐了口气,靠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
自己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有他的提点和档案上的好评,安蛮以后再跟別的长工竞爭,多少能有些优势o
运气好的话,能爭一爭下一任监工的副手。
如果不在码头谋生,去別的地方,也能多些优势。
至於更多的,他帮不了。
人各有命。
窗外码头上传来吊臂转动的吱呀声,苦力们的號子远远飘过来。
西伦估算了一下时间。
大概再有两天,调任的正式通知就该下来了。
砰!
西伦收回右掌,五指微微发麻。
对面,法伦皱起了眉。
他活动著被震得酸胀的手腕,盯著西伦刚才收回去的那只手。
不对劲。这一周多的对练下来,西伦的爪功进步速度已经不能用“快“来形容了。
每一次掌心碰撞,对面传来的力道都更沉,更厚。
不是蛮力。
是那种——————骨头里渗出来的东西。
法伦攥了攥拳,指关节还在隱隱发酸。
西伦出爪的时候,掌面浮著一层极淡的暗金色泽,气力运转之间带著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像被什么野兽盯上了。
那种利爪逼近皮肤的威胁感,不是装出来的。
法伦深吸一口气,没有开口,只是重新摆好爪型。
西伦没注意到法伦的表情变化。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眉头微拧。
暗金色的气息已经散尽,掌面恢復正常。
他闭了闭眼,將注意力投向视网膜深处—那片淡红色的数据流区域一片空白。
没有新技艺生成。
还是零。
练了一周多,连入门的门槛都没摸到。
西伦翻了翻掌心,指骨深处那股蠢蠢欲动的痒意还在,但距离面板认定的“技艺入门“,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多罗克暗爪功的难度比他想像中高出不少。
警用搏击术他花了几天就入门,碎骨之拳也不过一两周的事。
这门爪功倒好,明明体內有腐化之爪的天赋做底子,对发力路径的理解远超同期学员,可面板就是不亮。
差什么?
“都停。”
修瑟斯的声音从大厅前方传来。
所有学员收势站定。
修瑟斯背著手扫了一圈训练场,目光在几组学员身上短暂停留,最后落在西伦和法伦这边,微微点头。
“对练到此为止。”
他走到黑板前,粉笔在板面上敲了两下。
“下课之前,做一次实战测试。”
几个学员对视一眼,眼底冒出跃跃欲试的光。
讲了一周理论,可算把他们给憋坏了。
修瑟斯继续说。
“从第九组开始,每一组挑战比自己组號高一位的成员。九组打八组,八组打七组,以此类推,点到为止。”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分组的时候,我是按修炼呼吸法的时长排的。组號越小,气力越深厚,底子越扎实。”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一条竖线。
“但如果高组號的人能贏——比如九组贏了八组——说明什么?”
修瑟斯自问自答:“说明在气力薄弱的前提下,他对暗爪功的领悟更深。功法理解能弥补气力差距,这才是搏击术的核心。”
话音落下,训练场里的气氛一下子热了起来。
几个前排组號的学员已经开始活动手腕。后排的人虽然嘴上不说,但拳头都攥紧了。
西伦也攥了攥拳。
但他的注意力不在別人身上。
过去几天的反覆尝试,他终於找到了一条精確的控制路径—一將腐化之爪的力量彻底锁在掌心骨节之间,不让它外溢。
那层灰黑色的腐蚀气息,现在被他压在指骨缝隙里,一丝都透不出来。
不会伤到人。
但即便剥离了腐化天赋的被动加成,他的暗爪功进度依然比绝大多数人快。
原因很简单。
他杀过暗金苏贝尔熊。
他的骨骼里寄宿著那头巨兽的利爪本能。
每一次运转多罗克暗爪功,那种本能都会在他的发力路径上留下极其微弱的修正—一掌根外旋的角度,指尖收拢的时机,气力灌注掌骨的节点。
这些修正肉眼看不见,但日积月累下来,他的爪型和发力已经甩开了同期学员一截。
按照他自己的观察,十八个人里,他大概率会是最快入门的那个。
“九组,出来。”
修瑟斯一声令下。
西伦推开思绪,起身走出队列。
法伦也跟著站了出来,两人並排站在场地中央。
对面,第八组的两名学员已经就位。
西伦的对手是个中等身材的年轻人,五官沉稳,站得很正。
西伦走到他面前,抱拳。
“西伦。”
对面点头。
“捷斯。”
话音落下的瞬间,捷斯率先动了。
右掌翻转,手心呈爪,暗金色的气力沿著掌骨向外涌动,一爪直抓西伦胸□。
发力路径很正,手型也乾净。
八组的底子確实比九组扎实。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西伦没有后退。
他抬起右手,同样以爪型迎上去。
两掌相碰。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训练场里炸开。
捷斯的手臂猛地一沉,爪型瞬间被破开。
他的五指不受控制地向外翻张,掌面上刚刚凝聚的暗金光泽像被什么东西碾碎一样四散溃散。
西伦的右手穿过碎裂的气力,五指精准地扣住了捷斯的手腕。
整个过程不到半秒。
捷斯愣在原地,低头看著被捏住的手腕,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茫然。
修瑟斯的声音不带任何起伏。
“九组,西伦,胜。”
另一边的场地上,法伦也在同一时刻拿下了对手。
修瑟斯扫了两人一眼。
“西伦、法伦晋升八组,明天和七组挑战。原八组退回九组,明天可以尝试挑战八组。”
他转向其余学员。
“七组,挑战六组,上来。”
西伦鬆开捷斯的手腕,退回场边。
捷斯揉著发酸的关节,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低著头走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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