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闭幕与最佳表演奖
1999年1月的帕克城依旧寒风瑟瑟。
圣丹斯只是独立电影的节日,与其他更加名声显赫、名流云集的电影盛会相比要寒酸了许多。
闭幕式没有设在什么金碧辉煌的歌剧院,而是在当地略显陈旧的埃克尔斯中心剧院举行。
这个剧院本质上是帕克城高中的礼堂,没有铺设到街尾的红地毯,也没有太刺眼的聚光灯阵列。
剧院的会场內坐满了来自全球各地的独立电影创作者。
作为圣丹斯电影节的灵魂人物,罗伯特·雷德福一如既往地出现在了剧院舞台上。
他这张饱经风霜却依旧儒雅的面容已成为圣丹斯电影节最显著的象徵多年来,他创办的圣丹斯亲手发掘並助推了许多在影坛崭露头角的电影人。
也正因如此,雷德福早已完成了从好莱坞演员到奥斯卡导演,再到独立电影教父级製片人的多重身份跨越。
当晚的嘉宾阵容比起过往几届的圣丹斯也豪华了许多。
除了雷德福,评审团成员也悉数到场。
其中有靠处女作《性、谎言和录像带》从圣丹斯一举成名、彻底改写独立电影史的著名导演史蒂文·索德伯格。
同样带有圣丹斯出身標籤的科恩兄弟之一,伊桑·科恩也位列其中。
在一片期待与紧张交织的氛围中,罗伯特·雷德福调整了一下话筒,用自己磁性而深沉的声音开启了致辞:“在过去的一周里,我在这座小镇看到了独立电影最本质的生命力。圣丹斯存在的意义,从来不是为了模仿好莱坞的流水线,而是为了寻找那些不被定义的、敢於挑战认知的声音。”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台下《恋恋三季》与《不死之人》的主创区,继续说道:“今年,我们看到了一些极具实验性的作品。
它们有的用细腻的长镜头和诗意风光触动了我们的感官,有的则仅仅依靠一张长桌、
几个旧友和一段跨越万年的谈话,就彻底重塑了我们对歷史与时间的认知。
这些电影证明了,只要有一个伟大的故事,无论是跨越语言的隔阂,还是身处狭小的室內空间,都能让观眾彻底沉浸其中,去感受另一种生命的厚度。”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台下响起了潮水般的掌声。
娄杰坐在座位上,感受到身边的艾米因为紧张而不断揉捏著礼服的裙角。
此刻闭幕式席位上只剩下他俩,尊龙和杰弗里都因为有其他通告早已先行离去。
“杰,雷德福刚才那样说,是不是意味著我们肯定会获奖啊?我好紧张。”艾米压低声音,身体微微颤抖。
“大概率会得奖,但他的致辞里也重点提到了《恋恋三季》,只是不知道最后谁拿的奖会分量更重了。”
“肯定是我们。”艾米咬了咬嘴唇,眼神坚定。
与奥斯卡那些环节繁复、表演密集的颁奖礼不同,圣丹斯的风格直接而乾脆。
当然,这也有预算不足的原因。
颁奖嘉宾在雷德福致辞结束后便依次上台。
在先为纪录片单元颁完奖项,很快就轮到了《不死之人》所在的剧情片单元。
第一个颁布的奖项是最佳摄影奖,由伊桑·科恩上台担任颁奖嘉宾。
这位科恩兄弟之一维持了他一贯的冷峻风格,没有任何卖关子,直接拆开信封宣布:“获得最佳摄影奖的是——《恋恋三季》。
那位获奖的越南裔导演东尼·包满脸红光,欢喜地大步走上舞台。
娄杰与观眾们一起鼓掌。
他也没对这个奖项抱有太大的期望,毕竟《不死之人》通篇都是室內群戏,哪怕他重新打磨了镜头语言,在视觉上肯定也没办法和《恋恋三季》这种展现越南热带风光与人文色彩的宽画幅敘事相比。
“1:0,我们落后一分了!”艾米在旁边小声嘀咕。
娄杰听得只觉得好笑,这又不是什么足球比赛,这姑娘居然还较上劲了。
而当听到对方在台上发表激动不已的获奖感言时,艾米脸上更是开始有些掛相。
察觉到这些的娄杰侧过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小声打趣道:“艾米,你得保持那种虽然我没得奖,但我也很为你高兴”的得体微笑,不能露出急躁的情绪。不然以后要是去了奥斯卡,面对长达四小时的全球转播你该怎么撑下去?稍有不慎就会被媒体截取解读的。”
“奥斯卡?我可不敢奢望。”艾米自嘲地笑了笑。
圣丹斯对她来说就已经是没见过的大场面,她一个刚刚在重要长片里露脸的新人演员,哪里敢想奥斯卡?
但被娄杰这一番打趣式的提醒,她脸上的紧绷感倒確实收敛了不少。
紧接著,奖项颁到了“评审团特別表演奖”。
这个奖项在往届並不固定,看来是为了给那些表现惊艷却遗憾错过大奖的作品“分猪肉”才临时设立的补偿性荣誉。
克里斯蒂安·贝尔压根没来现场,按这种颁奖礼默认的潜规则来说,他肯定不可能获奖。
“获奖的是—克里斯蒂安·贝尔,《不死之人》。”
啊————
娄杰有些错愕,这圣丹斯还真是不按套路出牌,贝尔本人缺席竟然也把奖项颁给了他。
如果娄杰没记错的话,后世的贝尔虽然演过很多具有代表性的角色,却也只拿过一次奥斯卡最佳男配,且从未因为纯粹的男主角身份拿过奖。
儘管这只是个含金量不高的特別奖,但也算是变相圆了贝尔的梦。
“杰,快上去啊!”艾米开心地推搡著还有些发愣的娄杰,催促他上台代领。
娄杰走到舞台中央,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了奖盃:“首先要感谢圣丹斯评审团的认可,感谢你们认可贝尔在《不死之人》里面的演技!
当然,我也要代克里斯蒂安·贝尔表达一下歉意,这傢伙现在正躲在多伦多演一个精神病连环杀手。
你们知道的,他是彻头彻尾的方法派演员,这也是为什么他在我的电影里,能把一个活了一万四千年的长生者演得如此令人信服的原因。他把自己当成了约翰!”
娄杰故意停顿了一下,用贝尔近期的动向开了个玩笑:“而现在,为了演好另一个戏里的杀手,他又让自己完全沉浸在了角色里。
我去探班的时候,《美国精神病人》剧组里的每个人都怕他怕得要死。我真的挺害怕这傢伙会带著斧头衝到圣丹斯现场大开杀戒,所以乾脆就没让他来。这算是我救了各位一命,也算和他缺席奖项这件事扯平了。”
台下相当给面子地发出了一阵会心的笑声与掌声。
“当然,我也要代他感谢一下我这个导演。毕竟当初他可是顶著巨大的压力,在和《铁达尼號》后风头正劲的小李子竞爭出演这个“精神病杀手”。如果没有我的爭取,他也不会来演约翰这个角色,进而拿到这个奖。”
“最后,还要感谢剧组的其他演员,是他们那种不落下风的精彩对手戏,才激发出了贝尔更好的表演状態。”
在一片掌声中,娄杰很快结束了这段临场发挥的代领致辞,步履从容地回到座位。
“现在是1:1了!”艾米兴奋地与他击了下掌,“杰,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能讲脱口秀?”
显然,艾米对娄杰刚才那番幽默且得体的控场表现感到相当惊喜,她原本紧绷的神经也终於在欢笑中彻底放鬆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