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春癲狂的笑声尖利刺耳的很。
在狭小而骯脏的堂屋里迴荡,带著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
她的笑声听起来像是破旧的风箱,乾涩嘶哑,隨时都会断裂。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温浅。
眼底深处除了无尽的怨毒,还多了一丝看透一切的悲凉。
她笑得前仰后合,身体在破旧的门板上无力地颤抖著,发出“吱呀吱呀”的摩擦声。
温浅只是平静地看著她,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刘春的笑声渐渐止住,转为一阵阵低沉的呜咽,继而又变成了恶毒的咒骂。
“温浅,你个害人精!”
她声嘶力竭地喊著,喉咙里仿佛卡著刀片,每一个字都带著血腥气。
“你害我变成这副鬼样子,你不得好死!”
她想抬起手指向温浅,可那枯瘦的手臂却像是铅块一样沉重,最终只是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丧门星!”
“要不是你,我刘春怎么会落到这种下场!”
她回想起自己以前的风光,虽然只是个乡下婆娘,可那也是在家说一不二的性子。
可现在呢?
她现在连个人都不像了,整天躺在这堆烂草蓆上,吃喝拉撒全在这里。
“我恨啊!”
刘春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白布满了血丝,像两颗被浸泡在毒液里的石子。
“我恨不得生啖了你的肉,抽了你的筋,喝了你的血!”
温浅只是淡淡地看著她,並没有因为刘春的咒而露出什么不悦的神色。
可刘春的谩骂声中,却掺杂著对生活的绝望。
她知道,温浅是不会救她的。
她曾做过多少亏心事,温浅又怎会不记得?
可她不甘心啊,不甘心就这样活活烂死在这间破屋子里。
可是怎么办?
温浅是个黑心肝的啊。
她不管做什么,都不会有用的。
是,对温浅她是有愧。
可是她落得现在的下场,更恨的,却是那个寡妇,她的儿媳妇许桂花。
这个家里,除了她以外以外,现在的女主人。
如果不是她丧良心,自己也不会住这里,连个屋子都没有!
“许桂花,你个黑心肝的死婆娘!”
刘春的声音陡然拔高,转向了虚空,仿佛许桂花就在她眼前。
“我瞎了眼才让王有亮娶了你这个丧门星!”
“我还没死呢,你就敢这样苛待我这个婆婆!”
“你不是人,你连畜生都不如!”
“把我扔在这烂泥堆里,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她的声音颤抖著,带著极致的怨恨和委屈。
许桂花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能动的女人,可她却从不给她好脸色看。
每天给她的那点吃的,说是餵猪都嫌少。
屋子里臭气熏天,她却连个眼皮都不抬,只嫌弃味道大,把她赶到这堂屋里。
“你个王江河,你个老王八蛋!”
刘春又把矛头指向了王江河,她的眼泪终於忍不住流了下来,顺著脸颊的褶皱,流进了乾裂的嘴角。
“我给你当牛做马一辈子,伺候你吃喝拉撒,给你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儿子啊!把你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你倒好,稍不顺心就对我拳打脚踢,你还是个人吗?!”
“现在我瘫了,你嫌我碍眼,嫌我麻烦!”
“你就不能给我个痛快吗?!”
她回想起王江河以前的暴虐,那些带著酒气的巴掌,那些辱骂,那些不分青红皂白的责骂。
她这一辈子,活得像是王江河的丫鬟。
她一直以夫为天。
这一辈子,出嫁前把父母兄弟放第一位。
结婚后把男人儿子放第一位。
可是结果呢?
“我后悔啊,我怎么就瞎了眼嫁给了你!”
刘春哭喊著,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
她的身体因为情绪激动而剧烈地抽搐著,像一条濒死的鱼,在乾涸的地面上挣扎。
整个堂屋,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和更加浓烈的恶臭。
温浅看著刘春如同困兽般无助又恶毒的挣扎,眼底深处没有怜悯,只有一丝明显的冷淡。
她知道,刘春这辈子都不会改变了。
即便到了现在这副田地,她依然在怨天尤人,怨恨所有人,却从不曾反思自己。
温浅轻轻摇了摇头,那动作极轻,却像一根羽毛,悄无声息地压垮了刘春心中最后一丝求生的稻草。
她转身,迈开步子,径直走出了这个充斥著刘春绝望的堂屋。
刚走出堂屋的门槛,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虽然依旧带著乡间的泥土和鸡鸭粪便的气味,却比堂屋里的恶臭好上百倍。
温浅深吸了一口气,胃里翻腾的噁心感这才稍稍平息。
她的目光落在院子里的狼藉上,心里的不適感依旧挥之不去。
然而,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院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温浅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只见许桂花怀里抱著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许桂花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裤子上沾满了泥点子,头髮蓬乱地扎在脑后,显得有些不修边幅。
她怀里的孩子也是一脸脏兮兮的,鼻涕拉碴,正拿著一块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木块往嘴里塞。
许桂花刚踏入院子,就看到了站在院子中间的温浅。
她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隨即眼神便变得警惕。
“你?你怎么在我家?”
许桂花的声音带著一股不耐烦。
她没想到温浅竟然会找上门来。
她那双三角眼上下打量著温浅,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
虽然她没有和温浅接触过,但是家里关於温浅的传言可不少。
什么刘春说她就是被温浅害成这样的。
什么王有飞被劳改,也是因为温浅的陷害,温浅没有半点亲情。
什么温浅以前都是吃他们家的喝他们家的,结果他们却养了条毒蛇。
温浅发达了,却专门对付他们家。
等等等等。
所以许桂花虽然昨天才第一次见温浅,但对温浅的厌恶却不少。
温浅却没有搭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