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规则有异
樊山別院的监控室里，所有人都注视著余以柔的画面。
刚才，不仅余以柔看到了，王良生等人也都看到了，那些站在每个人身后的厉鬼。
紧接著画面便是剧烈的晃动与一声尖叫。
余以柔逃跑了。
“你们是对的。”庄图看向王良生和萧君厌。
成百上千个无面鬼，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整个广场，而现在，它们全都將注意力集中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把这个消息，告诉白择和孙不易吧。”红莲看了一眼石不移。
石不移抓起通讯器，同时看向了白择的那块屏幕。
此刻，两江市郊外的高速公路上，一辆黑色的重型机车如同一道闪电，正以惊人的速度呼啸而过。
白择將身体压得很低，几乎与油箱融为一体。
耳边是猎猎作响的风声，眼前是飞速倒退的景物，引擎的轰鸣如同野兽的咆哮，让他每一个毛孔都感到无比的兴奋。
这才是他熟悉的世界。
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將命运攥在自己手中的感觉。
“白择，听得到吗？”耳机里传来石不移的声音，“刚才的发现，尾行者是隱形的，但可以从一个极低的角度，以仰视的姿態看到它们。”
“啊？”白择疑惑了一声，风声將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散乱，“仰视？你们在搞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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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高速上，时速一百八十多，你不会是想让我趴在地上看东西吧？”
他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但那双隱藏在头盔护目镜后的眼睛，却悄然眯起。
他从不是一个会轻视情报的人，尤其是在死墟相关的事件里。
“行吧————我找个机会试试。”白择回了一句，切断了通讯。
验证一下，也无妨。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身后是空旷的高速路，几辆零星的轿车被他远远甩在后面。
下一个瞬间，他做出了一个让监控室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动作。
这人只是稍稍降低了一些速度，然后————在时速依旧一百多的高速驰骋中，白择的身体猛地向左侧压下！
机车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车身以一个极限的角度倾斜，几乎要与地面平行！
红莲的眼睛猛然亮了。
机车的左侧的路上摩擦出了一长串耀眼的火花，这是一个在职业赛中都会博得喝彩的极限压弯动作。
整个世界在白择的视野里瞬间倾倒。
白择没有去看前方的道路，而是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右侧那小小的后视镜上。
在这个极限倾斜的角度，后视镜的位置被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低点，几乎贴著地面。
而它所映照出的，正是那个理论上能够窥破虚实，足以发现厉鬼的仰视视角。
“呜呼~”
风声在他的耳边呼啸，白择大声一声。
他看到了。
后视镜里，天空与地面被扭曲成诡异的弧线。
但他的身后————
空空如也。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余以柔看到的无面人，没有什么鬼影，只有一片被他甩在身后的公路景象。
“喂，没看见，难道跟著我的这只鬼，规则和其他人不一样？”白择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响起。
他这句话，倒的確是唯一的解释。
“针对他们三人的尾行者，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同一种东西。”李阿九笑了笑：“不过——也或许是同一种，但因为三人的选择不同，它也產生了相应的变化。”
“余以柔和孙不易选择了步行，而这位白择先生，速度要远远超过他们。”
这个说法白择也听到了。
如果规则不同，那么从孙不易和余以柔那里得来的分析，所有的应对策略，对白择而言，都不会起作用。
白择自己也在思考之际————
忽然！高速公路上，异变陡生！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突兀地从机车后方传来。
白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引擎的动力在一瞬间消失了，后轮传来一阵剧烈的，失控的顛簸。
链条！
在如此恐怖的高速下，传动链条竟然毫无徵兆地断了？
失控的机车如同脱韁的野马，车头疯狂地左右摇摆，眼看就要人车一同翻滚出去，被后方疾驰而来的车辆碾成肉泥！
“操！”
白择怒骂一声，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没有去踩剎车，高速下急剎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这种情况下，他双腿死死夹住油箱，没有去用蛮力对抗摇摆，此刻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保证自己不被甩飞出去，然后等待死亡摇摆自己恢復。
轮胎在地面上发出悽厉的尖啸，拉出两道黑色的焦痕。
机车如同醉汉一般，在高速公路上划出了一道道扭曲的“s”形。
最终，在与护栏仅有几厘米的距离处，堪堪停了下来。
白择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能闻到一股浓烈的橡胶焦糊味。
这绝不是意外。
他刚一停稳，还没来得及庆幸，一股更加强烈的危机感涌来！
他猛地抬头。
前方不远处，一辆满载著钢筋的重型货车，不知为何突然一个急剎。
因为巨大的惯性，车上固定不牢的一捆钢筋“哗啦”一声散开，其中一根最粗最长的，化作一道黑色的线，带著破空的呼啸，直直地朝著他的面门激射而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放慢了。
白择的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已经先于思想做出了反应。
他想也不想，直接从车上一跃而下，以一个狼狈的姿態向著路边翻滚而去。
“噗一””
那根足以洞穿钢板的钢筋，几乎是擦著他的头皮飞过，狠狠地插进了他身后的地面，整根没入，只留下一个大大的狰狞黑洞。
白择趴在冰冷的地上，心臟狂跳。
怎么回事？
怎么可能突然之间连续发生这么多意外？
然而————还没完！
“轰隆！！！”
一声巨响从侧方传来，白择下意识地转头看去，路边这根矗立了不知多少年的路灯杆，其根部的水泥基座竟莫名其妙地碎裂开来！
巨大的灯杆如同被砍到的树，轰然倒塌，不偏不倚，正好砸向他此刻的方向！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连环的死亡恶意，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白择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双腿在地面猛地一蹬，整个人像壁虎一样贴地滑行，在灯杆砸落的瞬间，险之又险地从下方滑了过去。
“砰”
沉重的灯杆砸在地上，势大力又沉，令人胆寒。
整个世界，仿佛都突然开始与他为敌。
白择这里的画面，也瞬间吸引了樊山別院的所有人。
“他的尾行者，不是实体。”李阿九注视著屏幕上那狼狈却没死的身影，缓缓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奇异的讚嘆，“简直就像是某种因果在尾行著他。”
因果？
在尾行他？
这个词，让王良生心中一动。
突然之间，白择那里发生了一连串意外。
所有看似合理的意外，都在一个不合理的时间点，集中爆发了。
难道————跟著白择的东西，在篡改白择身边所有事物的概率？
將所有的小概率事件，变成了百分之百的必然？！
这种尾行，要如何摆脱？
这甚至连敌人的影子都看不到！
此刻，白择从地上爬起来，他看了一眼那辆已经半废的机车，毫不犹豫地转身，翻过护栏，冲向路边不远处的一家加油站。
高速公路上，目標太大，任何一辆失控的汽车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他必须进入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
加油站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穿著蓝色工作服的员工，正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
白择冲了进去，直奔加油站附带的便利店。
然而，就在他推开便利店玻璃门的一瞬间，头顶的消防警报器，突然毫无徵兆地发出了刺耳的尖啸！
“呜—呜—呜—
”
紧接著，天花板上的自动灭火喷头“呼”的一声启动，喷洒下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的乾粉或清水。
而是粘稠的，散发著浓郁尸臭的暗红色液体！
那液体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瞬间將整个加油站笼罩。
被液体沾染到的地面和墙壁，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起阵阵白烟。
“妈的！”
白择低吼一声，他能感觉到那液体滴落在皮肤上，传来火烧火燎的刺痛。
他立刻扯过旁边货架上的毛巾，捂住口鼻，准备衝出去。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个本该在打瞌睡的加油站员工。
那个员工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正直勾勾地看著他。
然后抬起手，指向了白择身后的洗手间。
白择瞬间反应过来，但他没有冲向洗手间，反而一个箭步，不退反进，朝著那个诡异的员工冲了过去！
那员工似乎没料到白择会如此选择，尚未动作。
白择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一个於净利落的过肩摔，將其狠狠砸在地上，然后拖著他，一把扔进了洗手间里，“砰”地一声锁上了门。
“你让我进去洗洗？你先洗给我看。”
做完这一切，他才衝出了加油站。
白择弯著腰，疯狂喘息。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便利店。
便利店的窗户玻璃上，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身影。
等等！
白择神情猛然一变！
在窗户玻璃的，他倒影的肩膀上，不知何时————
多出了一双惨白的手。
正搭在他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