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吶！
    即使身为怨念和戾气的具现，血气化身也从没这么恨过什么。
    这俩师徒，这对狗男女，全是坏东西！
    一个比一个心黑，一个比一个会演！
    昭华这条长虫，千年如一日地端著她那副算尽天机的清冷模样，实则內里蔫坏。
    而她这好徒弟，更是青出於蓝，居然给她演了一出大戏！
    她想通了，全想通了！
    那小子何止是没沉沦，他根本是披著羔羊皮的豺狼，偷摸里睁著一双眼，冷冰冰地欣赏著她如何卖力演出，又如何满怀“胜券在握”的狂喜，亲手將一部分本源力量送到他嘴边！
    那些她亲眼所见的“欲望”，那些她亲身感知的“贪婪”，竟成了他最好的偽装与饵料！
    他不仅清醒，更反过来利用了她的诱惑，將计就计，在这由她构筑的幻境里，鯨吞著她积攒的灵气！
    更可恨的是，他用来吞噬她分身的功法，《万化归元》…
    那东西是从神庭手里得来的，而神庭那些功法秘术，全是因为她放开了对这方世界的限制，才让他有机会搜罗到的。
    结果呢？
    结果他用她给的东西，吞了她的分身，拿了她的力量，最后还要用这股力量来对付她！
    这算什么？
    挖坑埋自己？不，这比那更屈辱！
    “我的…那是我的东西！”
    癲狂的嘶吼在她胸腔里衝撞，几乎要撕裂那由怨念与血气构成的躯体。
    吐出来！必须让他吐出来！
    连本带利，连同他那该死的灵魂，一起碾碎嚼烂，再吞回自己的血海之中！
    血日骤然膨胀，爆发出比先前炽烈十倍的猩红光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轮一直与之抗衡的银月，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反扑压得微微一暗。
    血气化身不再讲究任何章法，她將自己变作了一道颶风，裹挟著滔天的血浪，不顾一切地撞向昭华。
    但处於风暴中心的龙女，仍旧是那般游刃有余，她甚至没有將全部注意力放在这狂怒的对手身上。
    手中那根由月光凝成的长鞭轻舞，將血气化身那毫无理智可言的扑击或抽散、或引偏，甚至乾脆借力打力地反震回去。
    她甚至还有心思分神，往下看了一眼。
    那里，一道白光正从幻境中冲天而起，撕开血茧，开出一条路来。
    她看见祝余从幻境中杀出，四女向他衝去，终於聚在一起。
    也看见了他状態不佳，灵气翻涌，隱隱有暴走之状。
    毕竟吞了那么多力量，又强行破开幻境，没当场倒下已经算是他底子厚了。
    做师尊的，也该出手帮一把了。
    昭华手腕一抖，银色锁链猛然盪开，將血气化身又一次扑击抽得偏了方向。
    同时她分出心神，在那包裹了祝余整片识海的血气中，开出了一条银色裂缝。
    去吧。
    ……
    那一道白光没有直接干掉血茧，只是开出了一条路，將那看似坚不可摧的血色屏障撕开一道口子。
    祝余从那片正在崩塌的世界中冲了出来，身后是漫天的血光和碎裂的天穹。
    他体內灵气紊乱，身上还残留著几道裂痕，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明。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四道身影已经扑到面前。
    玄影第一个衝上来，凤凰火还没完全收住。
    她一把扶住祝余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上下打量著他，生怕他身上少了什么零件。
    “夫君！”
    “你怎么样？”
    “有没有受伤？”
    “那东西伤到你没有？”
    七嘴八舌的问题砸过来，祝余被问得有点懵，他还没完全缓过劲儿来，思绪一团乱麻。
    还没来得及回答，絳离已经伸手探了过来，按住他的肩膀，苏烬雪则並指如剑，点在背心。
    一左一右帮他稳住那些翻涌的灵气。
    玄影和元繁炽也没閒著，在旁警戒，同时担忧地看著他。
    祝余被她们围在中间，四只手同时在他身上检查，他撑起一个笑容，任由她们摆弄。
    在絳离和苏烬雪的合力稳住下，祝余体內翻江倒海般的痛楚终於缓和了些许，紊乱的气息也渐渐平静下来。
    体表的裂痕也在上善若水心法持续运转与外力辅助下，开始缓慢癒合。
    “多亏你们了。”他说，声音还有些虚，“不然我还真会被困在那里。外面那层壳太硬，单靠我从里面积蓄的力量，想完全破开，还得费些周折。”
    这话倒是不假。
    他陪那假货演了那么久的戏，不全是在钓鱼，也有暂时破不开这幻境的因素在。
    那血气化身虽然蠢，但她造的这个幻境確实有些门道，凭他一人之力，想要硬衝出来，还真得费些功夫。
    但他也不怎么慌乱。
    四女此前都留了护身之物给他，那些东西平时安安静静地蛰伏在他体內，一旦血气真正占据上风，就会触发。
    一触发她们就会有所感知，这便是他从容的底气之一。
    她们一来，五人联手，便能与那血气一战。
    他等的就是这个。
    “阿弟，师祖…昭华师祖她…究竟如何了？”见他情况稍好，絳离第一个忍不住问道。
    絳离前世与昭华的关係最近，前世记忆融合之后，那些感情自然也回来了。
    昭华当了她那么久的师祖，待她极好，一身的本事也大半是她教的。
    方才见到那怪物顶著昭华的形貌肆虐，她心中的愤怒与焦虑几乎难以自持。
    另外三女也忧心忡忡地看著他，毕竟昭华和她们也关係匪浅。
    祝余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被幻境关进来后，我就没见过师尊了。但师尊应该安然无恙。”
    “在幻境里的时候，天上一直有轮月亮。只要看见它，我就会多几分清醒。是它在护著我。”
    “她能分心照看我，便说明局面仍在掌控。师尊之能，你我当有信心。”
    闻言，絳离她们心中稍安。
    昭华若真的陷入苦战或危机，绝无可能还有余力隔著幻境施加影响。
    那怪物，想来只是顶著她的脸招摇撞骗，乱他们心神罢了。
    絳离还想再说些什么，便见异变横生。
    血茧翻涌。
    那道被光柱撕开的创口处，无数粗壮的暗红色触鬚蠕动起来。
    它们如同受惊的怪蟒，疯狂扭动，互相纠结，层层缠绕，竟是要將那巨大的缺口强行弥合。
    不仅如此，整个血茧的顏色再度加深。
    茧壁表面浮现出无数面孔幻影，那些面孔男女老少皆有，表情却惊人地一致，皆是极致的怨毒与贪婪。
    无数张嘴，无数张脸，无数道声音，在同一时刻开口，嘶吼著同一句话：
    “把我的东西…还回来！统统…还回来！！你们…一个都別想逃——！！！”
    “这东西还真是难杀得紧！”玄影啐了一口，精致的眉眼间满是嫌恶。
    她的凤凰真火固然是克制邪祟的绝佳之力，但此刻受限於这道神识化身所力量有限，面对这怪物还是力有未逮。
    若是本体在此，早就一把火烧过去了，哪轮得到这东西在她面前囂张？
    况且这血茧又凶又脏，那股子腥臭怨念隔著老远都能闻见，她一点也不想跟这玩意儿打交道。
    若是在別的地方，她早早就走了，才不想让这玩意儿脏了她的凤凰火。
    可这里不行，这里是夫君的识海。
    走不了，必须打。
    元繁炽上前一步，与她並肩而立，金色的龙雷在掌心跳动，照亮了她凝重的面容。
    “雪儿与絳离继续助祝余稳定灵气。你我二人联手，务必挡住这怪物的反扑，为祝余爭取时间。”
    玄影冷哼一声，虽满脸不耐，却也未出言反对，掌心金红火焰升腾凝聚，显然已准备全力出手。
    但正要动手，却被祝余拦住了。
    “等等。”
    他看向那个疯狂蠕动的血茧，目光里闪烁著某种异样的光芒。
    玄影一愣：“怎么了？”
    “这东西…”祝余盯著血茧，眼睛越来越亮，“和刚才我吞掉的那个分身一样，本质都是那幕后黑手的一部分力量。”
    “而且，这个更强。”
    玄影眨眨眼，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你不会是想…”
    “吞了它。”祝余接话，“若是能吞了它，我的实力又能上涨一截。这不就是我们的目的么？”
    “你想清楚了吗？！” 苏烬雪罕见急迫，她一手仍按在祝余背后助他疏导灵气，冰蓝色的眼眸却紧紧盯著他。
    “你扛得住？你已经快到极限了，方才帮你稳住灵气时我便察觉到了，你体內那团力量还在暴走，根本没有完全炼化。这时候再吞一股，你受得了？”
    祝余忽然一笑，笑得有些古怪。
    “谁说是我一个人吞？这不还有你们嘛。”
    “我们？”
    苏烬雪不解。
    祝余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和她们心意相通，她们对他从不设防，那道门始终敞开著。
    一门功法顺著那无形的联繫，传入她们意识之中。
    《天地阴阳合和大道》，阴阳调和篇。
    四女：“？”
    那功法的內容在她们脑海中铺开，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她们看著那些文字，以及关於“调和”、“转化”、“共修”的记载，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得古怪起来。
    这什么？！
    苏烬雪的脸最先红起来，嘴唇蠕动，想说什么，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些文字清清楚楚地告诉她这门功法的用途，而祝余的意思，也清清楚楚地摆在那里。
    絳离的反应更平淡一些，只是抿紧了嘴。
    元繁炽沉默著，没有表態。
    玄影在短暂愕然后，则直接问出了口：“夫君，你让我们看这个…是想？”
    祝余迎著她们那见了鬼似的目光，嘿嘿一笑，解释道：
    “这东西是我从幻境里拿到的，虽然是幻境，但里面也有真东西，这就是其中之一。”
    “本是一门採补的邪法，但其中关於调和的部分，倒是可以一用。”
    “借用这门功法，我可以將吸收到的灵气分给你们。”他说，“这样一来，就不是我一人吸收，而是我们一起炼化这股力量。”
    四女听懂了。
    看到那功法的瞬间，她们就知道祝余要干什么了。
    这门所谓的“阴阳调和”，本质上是一种共修之法，一人吸收，眾人分摊。
    那股狂暴的力量，经过这门功法的转化，可以变成可以被多人共同炼化的灵气。
    理论上，確实可行。
    但是吧…
    四女的目光同时转向那个还在疯狂蠕动的血茧，又互相看了看，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这意思是…他们要在这玩意儿面前…同修大道？
    太狂野了。
    即使是一向淡定的苏烬雪，都嘴角抽了抽：
    “就在这儿？当著这玩意儿的面？”
    她指著那个还在嘶吼著“还回来”的血茧，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祝余点点头：“怎么？你怕它看见？没事儿，咱们拉个屏障不就完了。”
    “不是怕…”苏烬雪迟疑著，“就是…这也太…”
    太什么？她说不出来。
    但她的意思，几女都明白。
    而且这玩意儿会安心看著？它会老老实实待著，等他们“调和”完再动手？
    元繁炽问出了这个问题。
    “所以需要有人拦住它，咱们一个个来。”祝余说，目光在玄影、元繁炽和苏烬雪身上扫过。
    “影儿、繁炽和雪儿，你们先挡住它。阿姐隨我修行。”
    反正人多，轮著来，三个人拦住那东西，一个人陪他修行，然后换人。
    这样既能挡住血茧，又能把那力量消化掉。
    理论上，確实可行，只是…
    絳离看著那个张牙舞爪的血茧，又看了看祝余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再看看身边姐妹们那复杂的表情。
    忽然觉得，这世间的事，还真是难以预料。
    本以为是一场生死大战，结果打到一半，突然变成了…
    元繁炽艰难开口：“你…你確定能行？”
    “信我。”
    “……”
    她闭了闭眼，嘆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再睁眼时，脸上只有决绝：
    “行。”
    得，这一位已经答应了，苏烬雪又见絳离和玄影也没有反对，那就这样吧。
    先把那怪物拦住再说。
    正要动手，一道银色的裂缝忽然在不远处裂开。
    白色的身影从其中走出，娇小的个子，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容顏，
    昭华。
    她就这么站在裂缝前，背对著那片正在翻涌的血茧，笑吟吟地看著他们。
    “稍微来晚了一点，不过，为师应该来得正是时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