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顿马丁vanquish在柏油马路上缓缓行驶著。
来自路人的注目礼依旧不少。
无论是等红绿灯的间隙,还是低速驶过繁华的商业街,这辆价值小六百万的敞篷超跑,都毫无悬念地吸乾了周围所有的视线。
陈秋单手握著方向盘,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街道两旁。
他敏锐地注意到,路人们那惊艷、艷羡的目光,在掠过这辆车炫酷的外表后,有很大一部分,都死死地落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准確地说,是落在了副驾上的沈知意身上。
那些目光中,除了对绝顶美貌的惊艷之外,渐渐地,还多出了一些別的东西。
是忿忿不平。
是鄙夷。
是痛心疾首。
陈秋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顿时瞭然。
副驾驶上,沈知意那张清纯冷艷的绝美脸蛋上,还掛著两行未乾的清泪,眼眶微红,一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
这幅画面,落在那些路人的眼里,简直就是大型网络热梗的现实翻版。
估计那些骑著共享单车、挤著公交的路人们,此刻正在心里暗暗破口大骂呢。
骂他这个开跑车的“渣男富二代”不懂怜香惜玉。
更在骂副驾驶上那个美若天仙的女孩拜金虚荣。
“果然啊……”
陈秋在心里暗暗好笑。
“在世人眼里,这就是那句『寧愿坐在跑车里哭,也不愿坐在自行车上笑』的最真实写照吧。”
陈秋转过头,视线落回车內。
他却发现,沈知意並没有沉浸在那种绝望的情绪中太久。
她默默地低著头,拿纸巾在眼角轻轻按压,擦去了脸上的泪痕。
她深吸了一口气。
隨著胸口的一阵起伏,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那张绝美脸蛋上的悽苦与哀伤,竟然已经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被她硬生生地、死死地收敛进了眼底的最深处。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略带歉意的、温婉的微笑。
“对不起啊,陈大哥。”
她微微侧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陈秋,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已经恢復了平稳。
“我刚才……情绪没控制住,有点失態了。”
看到这一幕。
陈秋的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深深的讶异与感慨。
能够在情绪崩溃的边缘,如此快速、精准地强行控制好自己的面部表情和心理状態。
这份情绪调节的能力,简直可怕。
这妮子,哪怕只有十九岁,也真的是有点了不得啊!
陈秋的目光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他看著前方平坦的道路,语气隨意,却直击核心地问道:
“石楠她们,这半年来总共给你送了价值多少钱的东西了?”
沈知意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陈秋会突然问起这个。
但她没有丝毫的隱瞒,甚至连回忆都不需要,脱口而出。
“光是各种名牌包包、化妆品、轻奢首饰这些实体的礼物……”
“就有十万了!”
她的声音清脆,吐字清晰。
“其中,我偷偷拿到二手市场和咸鱼上去变现,大概拿回了六万左右的现金!”
说到这里,沈知意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有全部卖掉。
“我怕全部变现的话,我身上没有任何她们送的行头,会引起她们的怀疑。”
“所以,有些常用的口红和基础款的包,我必须留著撑门面。”
她咬了咬嘴唇,继续飞快地在脑海中盘算著。
“这还不算日常的开销。”
“如果算上这半年来,她们带我去那些高档餐厅吃喝玩乐、去高档场所消费的帐单……”
“她们在我身上砸下的钱,绝对已经超过十五万了!”
沈知意报出了一个极其精准的数字。
陈秋听著,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看得出来,这大半年来,石楠她们自以为在温水煮青蛙。
却不知道,这只“青蛙”心里门清。
每一笔帐,每一分钱的糖衣炮弹,沈知意都在心里一笔一笔地记了帐!
“十五万……”
陈秋单手搭在车窗边缘,手指轻轻敲击著车门,嘴里轻声呢喃著这个数字。
十五万,对於现在的他来说,或许只是系统隨便爆出的一辆车购置税的零头。
但对於一个普通的大学生,甚至对於魔都的一个普通白领来说,这都是一笔不小的巨款!
利用这种拉皮条的下作手法,为了培养一个极品猎物,前期连人都还没碰著,就眼都不眨地愿意在沈知意身上砸出十五万的真金白银!
石楠背后的那个神秘金主。
的的確確是財大气粗啊。
这同样也说明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事实。
那个背后的金主,或者说金主背后的大佬,对沈知意这个极品纯洁的猎物,已经是势在必得了!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大手笔,这是完全把沈知意当成了高回报的资產在进行前期投资!
陈秋目视前方,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其实,就算引起了石楠她们的怀疑,就算她们知道你在疯狂套现……”
陈秋偏过头,看著她。
“说不定,她们反而会更高兴,更乐意继续给你砸钱。”
沈知意闻言,整个人猛地一僵。
清澈的美眸中,瞬间闪过一丝错愕与茫然。
但很快,她反应过来了。
是啊!
石楠她们处心积虑的这一番操作,不就是为了用奢靡的生活腐蚀自己,让自己成为金钱的奴隶,再也离不开那种挥金如土的快感吗?
如果自己偷偷变现,表现出对金钱极其迫切的渴望和需求。
这说明什么?
说明自己缺钱!说明自己对钱有著极大的贪慾!
只要有弱点,只要有需求,那这件“商品”就有了被彻底掌控的筹码!
如果自己表现得无欲无求,她们反而无从下手。
自己越是迫切地想要金钱,她们当然只会越开心!因为这意味著猎物已经彻底咬死了鱼鉤!
“难怪……前几天,当她们无意中得知了我妈生病的事情后……”
“她们非但没有疏远我,反而经常有意无意地,在我耳边提及魔都这边的顶尖医疗资源。”
“说哪家私立医院的透析设备是进口的对身体好,说哪个专家的號虽然要几万块但能治百病,说尿毒症在魔都只要有钱根本不是事……”
她彻底確信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学姐的关心。
那是恶魔在向她拋出带血的鱼饵啊!
是在疯狂地暗示她:只要你愿意墮落,只要你愿意付出代价,你母亲的命就有救!
陈秋轻轻嘆了口气。
他將车速稍稍放缓,语气也变得温和了一些。
“所以……”
陈秋开口问道,直指这次见面的核心。
“你明知道那是陷阱,却还是加入了贺婷组建的那个所谓的高端名媛群。”
“你跑出来参加这种明码標价的相亲,也是想著……用这种方式,给你母亲治病?”
这个问题很尖锐。
甚至带著一丝剥开偽装的残忍。
沈知意没有逃避。
她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是的。”
她转过身子,面对著陈秋。
那双毫无杂质的漂亮美眸,此刻无比诚恳、无比坦荡地直视著陈秋的眼睛。
没有一丝一毫的躲闪。
“陈大哥,我不想骗你。”
“我也不想在您面前装清高。”
沈知意的声音不大,但在呼啸的风中却显得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
“其实,我早已经不是什么刚离开大山、什么都不懂的小白花了。”
“这半年来,在石楠她们的『教导』下,我看清了这个社会的很多残酷现实。”
她自嘲地笑了笑,笑容中带著一丝不属於她这个年纪的沧桑与悲凉。
“我知道,我苦读了十多年,拼了半条命才考上的这个211大学的文凭……”
“在我的老家,那是光宗耀祖的荣耀。”
“但在魔都,在那些真正的有钱人眼里,对於许多人来说,这根本都不值一提,甚至连张废纸都不如。”
“它换不来我妈的透析费,换不来高昂的医药费。”
沈知意深吸了一口气。
她亲手將自己最后的一丝自尊和骄傲,在陈秋面前撕得粉碎。
“我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我目前全身上下,唯一的价值,就是我的年轻,以及……我这副还算过得去的美貌。”
她咬紧了牙关。
“我不確定我毕业后,未来能不能赚到足够治疗我妈的医疗费。”
“甚至,就算我拼死拼活,未来真的能赚到那些钱……”
沈知意的眼眶再次红了,声音哽咽。
“我妈的身体,也等不起了。”
“她等不到我毕业,等不到我工作的那一天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所以!”
“比起被石楠她们算计,被介绍给那些变態的人渣玩弄、糟蹋,最后像那个退学的学姐一样落得个悽惨的下场!”
“趁著我现在还是完璧之身。”
“趁著我还有挑剔的资本。”
“主动出击,利用那个名媛群里的资源,把自己嫁给一个好人家!”
“或许,这就是我目前,唯一也是最好的选择!”
扭头对上沈知意那双漂亮的大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虚荣,只有为了生存、为了母亲而爆发出的一种纯粹而真挚的决定。
陈秋看著她,心中忍不住摇头感慨。
在这个笑贫不笑娼的年代。
其实,以这妮子这种顶配级別的冷艷顏值。
加上她现在已经被逼出来的聪明才智和隱忍。
她如果真的想要钱,大可以拋弃底线,去当一个游走在各种富二代身边的“海后渣女”。
去肆无忌惮地捞男人的钱,去骗,去养鱼。
以她的聪明才智,绝对能轻鬆捞到治疗母亲的医药费,甚至还能让自己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但她没有。
在被逼到绝境的时候。
她骨子里那种从大山里带出来的传统,依然在发挥著作用。
她选择了最为保守、甚至是最为悲壮的一种想法。
那就是趁著自己清清白白,嫁一个好人家,用这一生的婚姻和忠诚,来偿还丈夫帮她母亲治病的这份恩情。
这到底是属於山里人的淳朴呢?
还是属於没经受过社会毒打的天真呢?
“所以,归根结底。”
陈秋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摩挲著,语气平静地总结道。
“你这次出来相亲,你对未来另一半的唯一要求,就是希望未来的老公,能够砸钱,帮你治好你母亲的病,对咯?”
听到陈秋的问话。
沈知意用力地点了点头。
但隨即,她又像是怕陈秋误会什么,或者是怕这个要求太高嚇退了对方。
她连忙急切地补充说道:
“陈大哥,您別误会!”
“我也查过很多资料,我知道尿毒症其实就是不治之症,是个无底洞……”
她的声音变得低微。
“我不敢奢求能彻底治好她,也不用治好。”
“只要……只要未来的老公,能帮我承担我妈每周透析的费用,只要能儘量延续我妈活在这个世上的时间……”
“哪怕只是多活几年,我就心满意足……”
沈知意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她那双紧紧盯著陈秋的眼眸,忽然微微一缩。
因为她敏锐地注意到。
陈秋那原本一直保持著平静的英俊脸庞上。
在此刻,似乎是突然浮现出了几分奇怪的神色。
陈大哥怎么了?
是我提的要求太过分了吗?
沈知意的心中瞬间涌起一阵忐忑。
而与此同时。
就在沈知意说完那句“只要能儘量延续我妈的时间,我就满足”的同一秒钟。
坐在驾驶位上的陈秋。
他的脑海深处。
“叮——!”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够听到的、清脆而冰冷的机械提示音。
宛如天籟一般,骤然响起!
【叮,已匹配相亲对象的要求,您已获得尿毒症治癒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