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再次联繫（二）
张昀听著陈矫的转述，尤其里边还提到了钟繇，心中渐生瞭然。
他写的那些“楷书”，虽然顶天儿了也就称得上是“规整”，但在张絃看来，却与钟繇对新字体的探索方向不谋而合。
甚至因为是后世演化的“完全体”，在字形和笔画上，还要比那位尚在摸索阶段的“楷书之祖”更加“成熟”。
难怪会被视作蕴含新意的“璞玉”（就是有新意，但写得丑）。
他听罢连连摆手：“季弼先生，您和子纲先生实在谬讚了！昀那不过是隨手涂鸦，岂能与钟侍中相提並论！”
陈矫却是神色认真：“非是谬讚！”
“子纲先生治学严谨，从不虚言。他確实从你的字中看到了新气象。还有那些简化的字形，依子纲先生所言，也是刪繁就简，不失字之本意，暗合演化之理”————”
其实从古至今，汉字简化的趋势从未停止。
从大篆到小篆再到汉隶，不论是字形还是笔画，都是在朝著书写便捷的方向演化。
到了唐宋之后，隨著印刷术的推广，催生出了大量的简体字，主要用於民间抄本、商业文书和通俗文学。只不过因为科举制度的原因，阻碍了这些简体字“转正”。
而张昀所书的现代简体字，出自1956年的《汉字简化方案》，在这其中有超过八成以上的“简化字”，都是源於歷代的“俗体字”和“手头字”。
故此，张炫才会觉得简体字“暗合演化之理”，因为这压根儿就不是什么新东西。
如今民间为求速记，帐本、信札、吏员文书之中，缺笔省画的“俗字”可谓大行其道，只是这些字缺少定规，也不成体系，很多时候都需要看得人“联繫上下文”，才能明白到底写的是什么。
待张炫见到了张昀那份系统整理的“简繁对照表”，便犹如拨云见日，当场就动起了心思。
若是在非正式的文牘中稍加规范，推广这种简化写法，是否可以缓解一些政务繁剧、文书冗杂的问题呢？
然此事牵涉甚广，张絃也是颇为踌躇。
如果自己公然倡行“破体字”，是否会有“鼓励偷懒、轻慢典籍”的嫌疑？
一方面是对那些严谨书写的吏员不公；另一方面，此举也容易遭到守旧者的非议，传出去恐有损自己的清名。
他本就心有顾虑，再加上开春后事务繁杂，这个想法也就被搁在了一边。
前阵子陈矫隨张炫、秦松一同从广陵迁往下邳时，途中曾见张炫小心翼翼地將一份手稿收入锦袋。
他见张絃这般郑重，还以为是什么名家的墨宝真跡，便隨口问了一句。
张絃倒也不藏著，当即便把那份“简繁对照表”给他展示了一番，也把自己的想法和顾虑都跟他说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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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矫素来注重实务、讲求效率，当即便来了兴趣，和张絃就此事深入探討了一番。
不过说到最后，两人都还是觉得，这事若真要往下推进，还是应该先问问张昀的想法。毕竟这份“对照表”本就是他整理出来的，说不定对此早已有了更深的考量。
可待他二人抵达下邳时，张昀却早已隨军奔赴了吕县。好不容易等到彭城那边战事了结，张的回到了下邳，却依旧还是整日里不见踪影。
直到今日的偶遇，才是陈矫自大军北上后，头一回见著张昀，可偏巧他这会儿又有公务要面稟刘备，不便详谈，只好约定道：“允昭，简化字”之事非三言两语能说透。明日巳时，你若得空，到时候我去你官廨，咱们再详论此事，如何？”
此时张昀心中却是倍感无奈，只觉张絃这事儿干得忒不地道。
你说你自己拿著看也就罢了，怎么还四处传播呢？
那一笔烂字，我————
唉，丟人吶！
他想像著张炫和陈矫两人，对著自家“大作”指指点点的样子，嘴角勉强扯出一丝弧度，硬著头皮敷衍道：“呃————好，明日再议，明日再议。昀尚有他事，先行告退！”
说罢，他向陈矫匆匆一揖，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
尷尬！
实在太尷尬了！
张昀觉得自己再不走，就要在迴廊里用脚趾扣出三室一厅了。
回到官后，他与自家书佐又閒谈了片刻，不觉已至午时，州府僕役鱼贯入內，端来了饭菜。
就著两碟醃渍小菜，张昀默默吃著碗中的蛋炒饭，心思渐渐沉了下来。
冶铁锻钢的两处作坊，再有两日便可峻工，如此也算是万事齐备，金手指也该启动了，这两日得寻个清静的时机——————
吃完饭，张昀擦了擦嘴，见窗外日头尚高，下午也没什么待办的公务，又开始寻思。
择日不如撞日，反正联络的时间也就一个小时，乾脆就趁著今天把事儿办了！
他转头对王景道：“那个————我出去一趟，若有要务————”
王景早已见惯了他这般“突然歇响”的模样，直接拱手接上：“从事放心，若有急务我便让人去府中通报。”
张昀有些无语。
你等会儿，我刚才说的好像是“出去一趟吧”？
你回个“让人去府中通报”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杨修是怎么死的吗？
不过他也没有多作计较，摆摆手便起身离了官廊，径直回到了下邳城中的新宅。
这处宅邸是刘备前些日子赐下的，面积不小，装潢也颇为雅致。
他换上宽鬆的居家常服后，屏退閒杂，步入了书房，只有豆娘侍立在一旁。
“豆娘，”张昀神色郑重，“我有紧要之事，需静心思量，不容丝毫搅扰。
你守在外间，任何人都不许打扰。”
“便是使君派人来，也先拦著，等我出来再说。”
豆娘见他神情严肃，肃然敛衽：“诺，婢子明白。”
她轻轻关上书房的门扉，如一年前那次一样，搬来一张小胡床，端坐在门□，就像一尊门神。
此时书房內变得静悄悄的，光线透过雕花窗欞，在空气中投下道道光柵，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沉降。
张昀於书案前坐定，將笔墨纸砚一一摆好，又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倒出了几个特意熔铸的一两重小金片放在手边。
他平復心绪，眼神聚焦於虚空中，下一瞬间，一道屏幕在他眼前浮现，绽放出柔和的萤光。他盯著上边那句时隔一年的“0jbk”，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出一行字：
【哥们，在吗？】
“这是什么玩意儿？”
张昀打量著手中那枚布满锈跡的金属鉤子。
青铜材质，一指来长，兽首云纹，造型別致，手指摩挲上边的铜锈，感觉有点糙，像在摸一块老木头。
他非常確定自己“家里”从来就没有这个东西。
“这个————应该是从“那边”来的吧？”
——
作为一名网络小说资深读者，张昀看过的穿越小说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对这种情况熟得很，一下就找到了“合理”的解释：“没错！肯定就是三国那边的我”传过来的！”
“说不定就是因为什么信息在超光速传递的过程中產生了质量，因此需要那边的物质填补过来进行置换补偿之类的————”
“说不定这本书是系统文呢？合理性什么的重要吗？”
“不重要啊！”
他盯著铜鉤上边的“包浆”，嘴里念念有词。
虽然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对於“这个鉤子来自三国”，他已经是非常篤定了。
“臥槽！牛逼啊！”
张的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手里攥著铜鉤，兴奋地在屋里绕著圈走，跟驴拉磨似的。
发財了！
这可是正经的汉朝古董，卖了说不定能直接在市区买套房！
总算他还知道“財不露白”的道理，这句话只是在心里想想，並没有喊出来，可笑声却已经是抑制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
过了好一会儿，张昀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扶著书桌喘匀气，喃喃自语：“先別急著发癲，得搞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还有就是要搞清楚古董应该怎么出手，我记得有个拍卖行是叫佳士得？还是佳洁士？哎呀，不管了————”
“先搞清楚这玩意儿的来头再说！”
至於具体要怎么搞清楚，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xx鉴宝”的直播间。
哎————等等！
据说那个“xx鉴宝”的直播间里边，有各种网警国安啥的蹲点，会不会有点危险啊？
我该不会被盯上吧？
他挠了挠头，又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怕个屁！
我这既不是从博物馆里“置换”出来的，也不是从地里挖出来的，实打实的“跨时空一手货源”，我怕啥？
虽然这么想，但张昀还是有点心虚。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万一这要是什么国宝呢？
我就这么卖了是不是有点不合適？
他握著鉤子的手紧了紧，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兴奋。
人家都是从海外寻回文物，到我这儿直接往外倒卖文物？
虽然我確实很缺钱，但是这事儿如果干了，是不是有点丧良心？
不行！
爷们穷有穷志气，不能干这个！
张昀在心里来来回回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先搞清楚情况，卖不卖再说。
想到这儿，他拿起手机，点开“x音”短视频，翻了翻关注列表，发现那几个大牌的鉴宝主播清一色都是“暂未开播”。
张昀有些无语，颇有几分“我本將心向明月，抬头发现是阴天”的感觉。
没办法，他只好隨便搜了个“鉴宝直播”，挑了个人多的点进去，就听见主播在那一惊一乍地喊道：“我去，这个绝对开门！”
“家人们，只有在我这个直播间，才能见到————”
这让张的感觉自己进的不是鉴宝直播间，而是卖货直播间。再看他连麦那边的镜头里，居然有一柜子老物件。
“靠，这就是来卖货的吧？溜了溜了————”
又刷了两个直播间，总算碰到个顺眼的。
这个直播间里在线人数一百多人，主播看上去年纪不大，戴著个黑框眼镜，说话不紧不慢的。
他来这会儿，正好赶上连麦，屏幕另一边的桌子上摆著几个银元，主播凑近看了看，说道：“你拿起来我看看。”
“翻个面。”
“再拿旁边那个我看看。”
都看完了一遍，主播咂摸咂摸嘴，说道：“兄弟，这几个都不值钱。”
连麦的人非得让他说个价，主播想了想说道：“最多三百块钱吧。”
“一个？”
“一堆。”
张昀能明显感觉到，那个连麦的人情绪低落了下来，说了一句“谢谢主播”
就下麦了。
他感觉这个主播还挺实在的，就点了“排队上麦”。
这时候又有一位“宝友”连麦，拿出了几枚铜钱，主播看了看，说道：“乾隆通宝存世量太大，几块钱一个。”
那人也没多纠缠，笑著道了声谢就下麦了。
然后就轮到张的了，主播先打了个招呼：“哎，宝友你好，要看什么东西？”
“您好、您好，”张昀赶紧把青铜鉤子凑到镜头前，语气中满是期待：“您给看看这个，我也说不上来是什么。”
主播眯起眼睛瞅了瞅，点头道：“哦，这是带鉤。”
“那个————你再转过来，让我看看上边的花纹。”
张的赶紧调整角度，捏著鉤子把有纹路的那面对著镜头，从上到下慢慢展示了一遍。
主播看清楚后，接著说：“没错，青铜带鉤，看著应该是汉朝的。
“对对对！”张昀一下子来了精神，连忙附和道：“我也觉得是汉朝的，您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
主播没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轻轻点头：“东西看著应该是真的，没什么问题。”
看著主播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张昀心里有点犯嘀咕，感觉跟自己预想的情景完全不同。
他忍不住追问道：“那您说这个————汉朝的带鉤，算是个什么级別的东西？”
主播愣了一下：“啊？什么级別？”
“什么级別————就是没什么级別，普通的一个带鉤嘛。古人用这个勾腰带、
掛一些配饰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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