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困境(祝各位书友大家新年快乐万事顺遂)
第149章 困境(祝各位书友大家新年快乐万事顺遂)
在看见陈默的手电信號之后,雷科的心臟猛地一沉,一把推开车门,冬夜的寒气灌进车厢,让他打了个寒颤。
来不及多想,他弯下腰,手伸进副驾驶座位下方摸索————然后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他用力一拽,將那个黑色长方体仪器捞了出来。
仪器表面有几处磕碰的痕跡,侧面有个不起眼的旋钮。
雷科转动旋钮,听到內部传来细微的机械咬合声。
这东西本是他野外考察时测绘地形用的,但必要时,厚重的金属外壳和內部结构能挡下不少麻烦,比如凿石,亦或者打草惊蛇。
雷科將仪器握在手里掂了掂,重量让他稍微安心了些。
他朝著光源最后闪烁的方向跑去,脚步在碎石路上踏出凌乱的声响。
“不会是陈远洲教授出事了吧?”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在他脑子里扎了根。
他想起下午陈远洲在实验室时的神情,那种掩藏在平静下的紧绷感,雷科当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没敢多问。
陈教授这个人,不想说的事,谁也撬不开他的嘴。
“这人这个时间段来这里到底想要干什么?”雷科边跑边想,心里一万个问號在奔腾。
“希望人没事吧————”雷科在心中暗自祈祷,然后朝著光源的地方快速走去————
工厂铁门虚掩著,风穿过铁丝,门轴在风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雷科侧身挤进去,园区內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零星几盏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反而让阴影更加浓重。
他掏出手机,点亮手电功能,一道苍白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前方几米范围。
光线太弱了。
雷科只能看到脚下坑洼的水泥地、丛生的杂草、以及远处厂房黑黝黝的轮廓。他走得急,好几次踩进凹陷处,脚下一崴,差点摔倒,手里的仪器握得更紧了。
咚咚咚————
他朝著记忆中光信號发出的位置前进,距离越近,心跳得越快。
然后,雷科看见了,手电光圈的边缘首先照到的是一双鞋,然后是蹲在地上的少年背影,是陈默。
陈默弓著身,肩膀隨著呼吸剧烈起伏,嘴里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一团团散开,而在陈默身旁,水泥地上,靠墙蜷缩著另一个身影。
光线太暗,距离还远,雷科看不清那人的脸。
但那身形轮廓,那件深灰色夹克,还有那种即使蜷缩也带著某种熟悉感的姿態,这不禁让雷科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心里已经猜出七八分了————
一股凉意从脊背爬上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冬夜的寒风。
噠噠噠————
脚步声。
雷科加快脚步跑过去,踏踏踏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园区里迴响。
陈默似乎听到了动静,猛地抬起头,手电光晃了过来,刺得雷科眯起眼。
“雷教授!”陈默的声音带著喘息,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雷科没应声,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陈默身边那个人身上,光圈终於稳稳地照清了那张脸。
惨白,额头有擦伤,嘴唇乾裂,眼睛半闔著,但確实是陈远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雷科脱口而出,声音因为震惊而拔高!
他瞪大双眼,视线在陈默和陈远洲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蹲下身,仪器隨手放在脚边。
他没有先问任何问题,本能地伸手去探陈远洲的颈侧:“脉搏有些弱,但还算规律。”
又翻开眼皮查看瞳孔,对光反射存在,但反应稍显迟钝。
他凑近嗅了嗅,闻到一股淡淡的、类似医用酒精又夹杂著其他气味的味道,从陈远洲的衣领处散发出来。
雷科轻轻拍了拍陈远洲的脸颊:“陈教授?能听见我说话吗?”
陈远洲的眼皮颤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嚕声,但没有醒来。
“老陈被人迷晕了,估计是被人暗算了。”旁边,陈默的声音响起,平静得有些异常。
雷科转头看向陈默,这位少年就蹲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额角的汗水和略显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刚才的体力消耗。
陈默继续道,语气条理清晰:“雷教授,我们现在立刻打120。老陈不仅被迷晕了,脚踝还有伤,肿了,没法自己走。”
雷科这才注意到陈远洲左脚不自然地歪著,脚踝处鼓起一个包,將裤腿撑得紧绷。
他点点头,动作有些机械。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忽然照亮了雷科凝重的脸。
雷科先拨了120,语速很快地报了位置和大致情况,强调“疑似药物中毒或气体中毒,伤者意识不清”。
掛断后又拨了110。
等待接通的几秒钟里,他看向陈默一少年已经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极其复杂的问题。
並且陈默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划拉著,写写停停。
雷科自然不关心陈默到底脑子里在想什么,只是焦急地等待著110的接通。
警察很快接通,和120一样,雷科再次重复地址和情况,说发现有人受伤昏迷,疑似遭遇不法侵害。
对方表示会立刻派警员和救护车一同前来。
掛断电话。
“呼————”雷科长呼一口浊气,重新將注意力放回陈远洲身上。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陈远洲身上,仔细掖了掖边角,做完这些,他才转向陈默,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小陈。”他声音低沉,“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不是开玩笑的。”
此刻的雷科,和几个小时前在车里那个能和陈默聊音乐,一边抱怨蓉城天气,並且笑起来眼角有皱纹的隨和男人判若两人。
相反的,他的眼神锐利,带著审视,还有一丝被隱瞒的不悦。
陈默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一时间,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默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他该怎么解释?说老陈被一个叫上帝基金会的神秘组织盯上了?说他们在找一个能打开珠峰基地金属门的密码棒?说他自己是从未来回来的?
都不能。
因为老陈就没打算將上帝基金会的事情交代给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人。
比如2012年,老陈从珠峰那场绑架,如果不是陈默在珠峰基地內找到了陈远洲的遗书,或许这辈子都不知道发生了这种大事。
而这一次,父亲离开光电四所,没有告诉任何人具体去向,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地址,很显然,他依然不打算让任何人捲入上帝基金会的事情里,包括他最信任的助理。
“雷————雷科?”一个虚弱、含糊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沉默。
两人同时一震,看向陈远洲。教授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目光涣散,努力聚焦在雷科脸上,嘴唇翕动著,又唤了一声:“雷科?”
“陈教授!?”雷科立刻俯身,脸上写满担忧,“您感觉怎么样?能听见我说话吗?救护车马上就到,您再坚持一下!”
陈远洲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这个动作似乎耗尽了他刚聚集起的一点力气。
他喘息了几下,才断断续续地开口,声音气若游丝:“离开————我————小默————
事情————”
每个词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含糊不清,但组合在一起的意思却明確得惊人。
那就是让雷科暂时离开一阵子。
雷科愣住了,眉头紧紧拧起,他不理解:“陈教授,您说什么?您现在状况很危险,对方用的迷药里不知道掺了什么,就算没毒,看您这状態剂量也绝对超標了,可能有生命危险,必须等医生来!”
他的语气带著责备,更多的是焦急。他没有挪动位置,依然半跪在陈远洲身边,摆明了不打算离开。
陈远洲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焦灼,他想摇头,但连这个动作都做不到,只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
“雷教授,”陈默开口了,声音平稳:“我父亲的意思是,现在已经联繫了救护车,您可以先到大门附近或者更显眼的地方等著。
这样救护车一到,您就能立刻带他们过来,节省时间。”
他编造著理由,语气自然,甚至带著点为雷科考虑的体贴:“这里太靠里,晚上又黑,不好找。”
雷科看向陈默,和陈默关切的目光对视。
他又看向陈远洲,教授的眼睛正望著他,那眼神复杂,有急切,有请求,还有一种雷科看不懂的沉重。
雷科沉默了。
他不是傻子,陈远洲刚才的话,陈默现在的解释,还有这对父子间那种无形的、紧绷的氛围,都指向一件事—
他们有话要说,不能当著他的面说。
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还有一种被排除在外的失落。
他是陈远洲最得力的助手,七年来几乎参与了他所有的重要项目,自认为了解这位亦师亦友的教授,可此刻,他像个局外人。
理智告诉他,陈远洲的状况確实需要专业医疗救助,每拖延一秒风险就大一分。
情感上,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要支开他————是有什么隱情?还是————陈远洲遭遇的事情,危险到不能让他知道?
“雷教授,”陈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放心吧,这里有我。
我虽然还是高中生,但急救常识懂一些,能看好我爸,直到您带人回来。”
雷科的视线在陈默脸上停留了几秒,陈默的眼神很乾净,也很坚定。
最终,雷科的职业素养和对陈远洲一贯的信任占了上风。
也许教授真有不得已的苦衷,也许有些事,他知道得越少,对大家都好————
雷科心里想到。
“嗯————”他重重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口的疑惑都吐出来:
”
好。”
他站起身,因为蹲得太久,腿有些麻,跟蹌了一下才站稳。
雷科最后看了一眼陈远洲,弯腰把自己的外套又仔细拢了拢,低声道:“教授,您坚持住,我很快就带人回来。”
他又看向陈默,想叮嘱两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但最终只是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力度有些重。
然后转身,朝著来时的方向,大步走去。
脚步比来时更急,踏在碎石地上,沙沙作响,很快融入了远处的黑暗中。
陈默一直目送著那点手机灯光消失在厂房拐角,又侧耳倾听,直到脚步声再也听不见。
园区重新被寂静笼罩,只有风声穿过破窗,发出呜呜的轻响。
陈默立刻俯身,凑到陈远洲耳边。
老陈的气息微弱,带著那股药水的甜腻味道,陈默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他走了,老陈,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刚才雷科提到警察和救护车时,陈远洲强撑著清醒开口,绝不是无的放矢。
陈远洲的眼珠缓缓转动,看向儿子。
他的意识似乎比刚才清醒了一点点,但说话依旧艰难,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来————来及————零点————笔————”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他明白了。
如果警察介入,作为第一发现人和伤者儿子,他必然要被带回局里做详细笔录,问话,记录,走流程————等一切结束,恐怕天都亮了。
时间,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陈默的脑子飞速转动。
不能依靠常规警方,那就找非常规的!
陈默几乎是脱口而出:“那么呢共同体部门呢?联繫他们?让他们调用警方资源配合我们行动,这样可以绕过常规程序,节省时间!”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快方法。
然而,陈默话一出口,就感觉到父亲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陈远洲脸上露出了茫然的神色,那不是偽装的,而是真正的困惑。
陈远洲花了更长时间去理解这个词,半响,才用气声反问,每个字都带著费解:“什么是共同体部门————?”
陈默愣住了。
“共同体部门!亚洲分部!”他急切地重复,甚至忘了压低声音,“老陈你不是总指挥吗?你怎么会不知道?动用权限啊!”
陈远洲只是看著他,眼神里的迷茫越来越深,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那动作很轻,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否定。
陈远洲盯著陈默,仿佛儿子说出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不可思议的名词。
一瞬间,陈默如坠冰窟。
老陈不是装的。
他是真的不知道。
电光石火间,一段记忆猛地撞进他的脑海!
那是许可问的声音,平稳,清晰,向陈默介绍部门沿革:“————在一五年十二月之前,我们部门的单位主体是人类科技联盟亚洲分部,主要负责进行太空和地外文明的探索。
一五年十二月,联盟亚洲分部正式成立,在后续几年的时间內,整合了包含部分社会应急管理部门、部分武装部门、独立医疗部门等四十二个部门。
直到16年初,一个月后,亚洲分部的组织架构终於构建完整————”
一五年十二月成立!
现在是一五年十一月一日!
还不存在!!!
“靠!”陈默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冷汗瞬间浸透了陈默的內衫,夜晚的寒风似乎突然变得刺骨,穿透单薄的外套,直往骨头缝里钻。
难道这次穿越就要打水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