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卡斯的警告,並未在林晓心中留下太多痕跡。
真正的麻烦,从不通过通讯器传来。
几天后,林记自助餐厅门口,长龙依旧。
但气氛,却多了一丝说不出的浮躁。
队伍里,总有几个人在低声抱怨。
“怎么还是这么多人?我排了三天了!”
“五十份,太少了!林老板就不能多做点吗?我有个大项目,就等这口饭提神呢!”
“就是,时间就是金钱,我的金钱都浪费在排队上了!”
小李將这些抱怨匯报给林晓,眉宇间满是忧虑。
“老板,人心好像变了。”
林晓擦拭著手中的汤勺,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眼帘微抬。
“不是人心变了。”
“是有人在人心里,种下了东西。”
他的目光越过厨房的门帘,投向那喧闹的队伍。
那里,站著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男人。
他如同一块投入沸油的冰,与周围的燥热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融为一体。
他身前放著一个黑色的保温箱,箱体上刻著繁复而扭曲的纹路。
一阵微风拂过,將一丝极淡的、混合著焦糖甜腻与血腥的气味,送入林晓的鼻腔。
这味道,他曾在美食猎人的战舰上闻到过。
是“黑暗料理”独有的,引诱生命体燃烧潜能的墮落芬芳。
林晓的嘴角,无声地扬起。
不是冷笑,而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终於走出巢穴的平静。
他转身,没有惊动任何人,走回了厨房最深处。
从那个巨大的吉他箱夹层里,他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晶石研磨盘。
这是从美食猎人战舰的金属孢子核心中提炼出的“静默之石”,能够吸收並转化一切负面能量。
他將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晶石放入盘中,指尖轻轻捻动。
没有声音。
晶石无声无息地化作一捧比尘埃更细腻的黑色粉末。
林晓將这些粉末,混入一小袋米粉之中,然后投入一口正在熬煮的白粥。
雪白的米粥,瞬间被染上了一层深邃的夜色。
没有香气溢出,只有一种奇异的、仿佛能让时间都慢下来的沉静。
半小时后。
林晓端著一板白瓷碗走出厨房,碗里盛著的就是那锅神秘的黑粥。
他没有走向那个黑袍男人,而是径直来到队伍最前方,那些最焦躁、最不耐烦的食客面前。
“今天的规矩,改一改。”
林晓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想吃炸酱麵和炒饭的,继续排队。”
“等不及的,可以免费领一碗粥。”
眾人愕然,看著他手中那黑漆漆、卖相极差的粥,纷纷露出嫌弃的表情。
“老板,这什么啊?看著就没食慾。”
“免费?免费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就在这时,那个黑袍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带著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等待,是弱者的美德。”
“而强者,选择进化。”
他打开了面前的保温箱,一股浓郁的甜腥味瞬间炸开!
箱子里,是一管管盛在试管中的暗红色流体,如同流淌的血液宝石。
“我的『神血』,能瞬间激活你全部的潜能,让你体会到神明般的力量,无需等待,即刻拥有!”
一个排在队伍前列,看起来像个基金经理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他已经因为一个投资项目三天没合眼,急需林晓的菜来恢復状態。
可他等不及了。
“我尝尝!”他第一个走了过去。
黑袍男人递给他一管“神血”。
男人一饮而尽。
下一秒,他的双眼猛地睁大,布满血丝!
“哈哈哈哈!我感觉到了!我感觉我的大脑在燃烧!所有的交易数据,所有的k线图,都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狂吼著,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疯狂点击,脸上是病態的亢奋。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一个身材走样的中年女人,一个面色苍白的程式设计师……他们都曾是林晓菜品的受益者,但此刻,他们被“捷径”的诱惑俘虏了。
他们爭抢著“神血”,一个个陷入了力量暴涨的狂欢。
黑袍男人看向林晓,兜帽下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无声的嘲讽。
你的治癒,太慢了。
这个时代,需要的是效率!
林晓对此视若无睹。
他只是將一碗黑粥,递给了一个被狂热气氛嚇得快要哭出来的小女孩。
女孩的妈妈,就是那个身材走样的中年女人,此刻正感受著“恢復青春”的假象,完全忘了身边的女儿。
“叔叔……”女孩怯生生地看著碗里的黑粥。
“尝尝,苦的。”林晓说道。
女孩愣住了。
“但后面,是甜的。”
女孩犹豫著,舀起一小勺,放入口中。
一股无法形容的苦涩瞬间席捲了她的味蕾,比她吃过的任何药都苦。
她皱紧了小脸,但没有吐出来。
因为,在那极致的苦涩之后,一缕清润的甘甜,如同山涧清泉,缓缓地,温柔地,从舌根深处瀰漫开来。
那股甘甜,流过喉咙,抚平了她因恐惧而狂跳的心。
她眼睛一亮,不再犹豫,一勺一勺地,將整碗粥都吃了下去。
吃完,她抬起头,看著林晓,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狂热,只有安寧。
“叔叔,谢谢你。粥很好喝。”
林晓微笑著摸了摸她的头。
也就在这时,第一声惨叫,划破了狂欢的假象。
是那个基金经理!
他猛地扔掉手机,双手抱头,痛苦地跪在地上。
“不!停下来!太快了!数据太多了!我的脑子要炸了!”
他所谓的“清晰”,变成了一场无法停止的数据风暴,正在撕碎他的理智。
紧接著,那个中年女人也尖叫起来,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鬆弛、老化,仿佛刚刚获得的“青春”正在百倍千倍地被抽走。
那些选择了“神血”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他们透支的力量,正在疯狂反噬。
狂欢,变成了地狱。
黑袍男人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著那些在地上痛苦挣扎的“杰作”,又看向那个安安静静站在林晓身边的小女孩。
他输了。
输给了那一碗看起来平平无奇,先苦后甜的粥。
输给了最简单,也最难的两个字——时间。
他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布满诡异纹路,却异常年轻的脸。
他深深地看了林晓一眼,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近乎痴迷的探究。
“滋养……胜於掠夺。”
“我,记住你了。”
他没有留下名片,只是將一张黑色的卡片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然后转身,融入了惊慌失措的人群,消失不见。
林晓拿起那张卡片。
纯黑的卡面上,用血色烙印著一个古老的梵文。
——阿修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