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静静地站在门帘內。
她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收紧。
她的双眼,清晰地捕捉到了门外灵气碰撞的每一个细节。
她能看清他们燃烧精血的轨跡,能看清法宝碎裂的残片。
但她,看不懂这一场战斗。
“他们……”
阿青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透著一股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寒意。
季秋没有去看门外那场惨烈的廝杀。
他平静地站在柜檯后,手里拿著一块洗得发白的抹布,一点一点地擦拭著木桌上残留的酒渍。
……
门外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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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场毫无防备的互相残杀中,他们的灵气已经彻底枯竭,肉身更是千疮百孔。
一人断了手臂,倒在血泊中抽搐;一人胸骨尽碎,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最后那名夺得储物袋的散修,浑身是血地站在泥泞中。
他死死地攥著那块下品灵石。
掌心被同伴飞剑割裂的伤口里,鲜血正顺著指缝一滴滴地落在泥水里。
他站著。
在狂风骤雨中,极其狰狞地笑了起来。
“我的……终於、是我的了……”
然而,就在他將那块灵石举到眼前,试图汲取里面那无上机缘的瞬间——
他忽然一顿。
眼神,清明了一瞬。
就一瞬。
他低头,看著自己满手的血。
又看了看掌心那块灵石。
他的嘴唇动了动。
像是想笑。
却只挤出一句——
“……不值。”
下一瞬。
他的残躯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水坑里,再无半点声息。
风声渐歇,江水仍浊。
客栈外那点血跡被细雨一点点化开,顺著石阶缝隙无声流走,仿佛从未发生过什么。
阿青却仍站在门內,目光落在那片空处,许久未收。
她的手垂在身侧,没有再像从前那样本能地收紧,只是微微发冷,像是握惯了剑的人忽然忘了该如何握拳。
她终於转过身,看向柜檯后那道青衫身影。
季秋正低头擦桌,动作不疾不徐,像是在將什么痕跡一点点抹平。
阿青走过去,脚步极轻,在他身前停下,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先生。”
这一声,比以往都轻,却也多了一点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迟疑。
季秋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像是早已等著她来问。
阿青看著他,眼中有著一丝困惑,“他们……是该死么?”
这句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怔了一瞬,仿佛第一次把该不该死当成一个问题,而不是一个答案。
季秋手中的抹布微微一停,却没有抬头,“你觉得呢?”
阿青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几滴残酒已经被擦得乾乾净净。
她低声道:“他们起了恶念……该杀。”
这话说得不快,像是在重复从前的自己。
可说完之后却再没有下文,连她自己都隱隱觉得,这句话似乎站不住了。
季秋轻轻笑了一声,“那你方才,为何不动手?”
阿青身子微微一僵,她抬起头,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她明明可以在那三人尚未迈出门槛之时便出手斩尽。
就像过去一样乾脆利落,没有任何迟疑,可她没有,她说不清原因。
屋內一时安静,火炉里木柴轻轻炸裂一声,季秋这才放下抹布,看了她一眼。
“你在等。”
阿青一怔,下意识问:“等什么?”
季秋目光平静,“等他们自己走到那一步。”
这一句话落下,阿青呼吸微微一滯,她忽然想起方才那三人从爭执到出手,再到彼此撕裂,每一步都不是被逼,而是自己踏出去的。
她低声道:“可若我出手……他们也会死。”
季秋点头道:“是,但那是你杀的,不是他们选的。”
这句话很轻,却像压在她心上,她沉默了一瞬,“那今日……是他们自己选的死?”
季秋这一次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向门外浑黄的江水。
“人活一世,念头很多,有些会过去,有些会留下。”
他收回目光,看著她:“你若替他斩了,他不知道自己会走到哪一步;你若不动,他就会走给你看。”
阿青的手微微收紧,又慢慢鬆开,“那先生那杯酒……”
季秋轻轻一笑:“我只添了一把火,柴是他们自己的。”
阿青没有再追问,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那只手曾经只用来握剑、用来杀人,如今却像第一次真正属於她自己。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我……以后还该不该出手?”
这句话像是在问路,也像是在问她此生该走的方向。
季秋没有急著答,他重新拿起酒勺,在坛中轻轻一搅,酒面泛起一圈细细的波纹。
像是某种尚未明说的道理在缓缓展开,过了一息,他才淡淡说道:“该出手的时候,就出手。”
阿青抬头看他,眼中有一丝紧绷,像是在等真正的答案。
季秋与她对视,目光温和却不退,缓缓补了一句:“只是,別替別人活。”
这一句话落下,屋中忽然静了下来,阿青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阿青……明白了。”
这一声,比任何时候都轻,却也最真。
季秋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继续搅那坛酒,
火仍在炉中安静燃著,酒未成,却已见香,而风雨渡的天依旧低沉,但那一点人间烟火,却已不灭。
……
一场寒雨,绵延了数日。
起初只是细密如丝,落在风雨渡的青石板上,悄无声息。
后来渐渐沉了下来,水意透骨,连风都带了凉意。
再往后,雨不再急,也不再大,只是这样一寸一寸地下著,像是不肯停。
它不声不响,却把这渡口最后一点暖意也洗尽了。
等人回过神来时,这地方,已经入了深秋。
江水在夜里翻滚,浑黄的浪头裹著断木与淤泥,一层层撞在黑礁上,发出低沉而绵长的轰响。
那声音不大,却压得人心口发闷。
没有船,也没有人。只剩下一间破旧的野客栈,还在风里撑著。
门板被顶住,风一阵阵撞上来,发出沉闷的声响,窗欞漏风,水汽灌进屋里打著旋。
灯还亮著,一盏兽脂油灯,火苗细小,在风中摇摆,把墙上的影子拖得歪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