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书院 > 玄幻 > 大荒酒剑仙 > 第203章:苦酒卖痴人

第203章:苦酒卖痴人

    他只是看著地上的碎瓷与那滩重新流回江中的水,神色平静。
    “这江水,脏么?”他问。
    “脏。”叶红鱼答得很乾脆,“泥沙腐叶,浊秽不堪。”
    季秋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他抬手指向江面,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水声。
    “这条江,从十万大山来,一路带泥带血,吞支流,过险滩。你要它乾净——”
    他顿了一下,看向她。
    “它就到不了海。”
    叶红鱼的呼吸微微一滯。
    季秋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你心里的剑太乾净。乾净到,你见不得一点浊。”
    他转身往回走,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像是隨手丟下,却重得让人无法忽视:
    “你修的是水。”
    “可你,只会斩水。”
    他没有再说。
    但那句话,已经够了。
    叶红鱼站在石阶上,任由雨水打在脸上。她看著那条浑黄的江,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她一直以为,剑当绝尘。
    可若一切皆斩,剩下的,还是水吗?
    她沉默了很久,才慢慢蹲下身,从一旁重新拿起一只完好的陶罐。
    这一次,她没有抬手。
    没有凝气。
    没有剑意。
    她只是把手伸进江中。
    泥沙立刻贴了上来,冰冷,粗糙,带著细小的颗粒在她指间摩擦。
    那感觉並不舒服,甚至有些刺痛。
    她下意识想缩手。
    却停住了。
    她没有再躲。
    她只是顺著水流,將陶罐按下去,让那一切——泥、沙、腐叶——一起灌进去。
    水很沉。
    比她想像的更沉。
    她抱著水罐站起身时,手臂微微发紧。
    那重量不只是水的,还有夹在其中的泥沙。
    她把水罐带回茅棚,放在炉边。
    她只是看著。
    火在烧。
    水在静。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老禿在大堂里捣茶,嘴里还在嘀咕,但声音慢慢小了下去。阿青添了一把柴,火光晃了一下,又稳住。
    没有人说话。
    直到——
    那水,开始变了。
    细小的泥沙,从浑浊中一点点沉下去。
    先是慢的,几乎看不见;然后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把所有杂质按回底部。
    水面渐渐安静下来。
    上层的水,慢慢变清。
    晨光穿过雨幕,落在罐口。
    一线光,照进水里。
    那一刻,叶红鱼看见了——
    水中,倒映出一抹极淡的天光。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什么都没做。
    水,却自己清了。
    她忽然低声道:“不是水太浊。”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在对自己说。
    “是我……太怕脏。”
    她站在那里,看著那一罐水,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水”这个东西。
    不爭,不拒。
    不斩,不避。
    任你万般混浊,我自沉之。
    清,不是得来的。
    是留下来的。
    “上善若水……”她轻声重复。
    这一刻,她体內那道曾经锋利到极致的剑意,没有爆发,也没有破碎。
    它只是——
    沉了下去。
    像泥沙一样。
    却在沉底之后,托起了一片更深的清明。
    她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了。
    不再冷得刺人。
    而是静。
    像水。
    她取来木勺,小心地从水面舀起一层清水。她的动作很轻,没有惊动底下的泥沙。
    一勺。
    一勺。
    清水落入黑铁锅中。
    “嗤——”
    水遇热,迅速翻滚,白气升起,在茅棚下瀰漫开来。
    那气息不再腥。
    带著一点湿润的暖。
    像雨停之后的地气。
    季秋不知何时又坐回了条凳上。
    他看著那口锅,看著升起的白雾,伸手把酒葫芦放到桌上。
    他没有看叶红鱼。
    只是在水声將起的一刻,淡淡开口:
    “水开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轻轻笑了一声。
    “这回——”
    “茶不苦了。”
    ……
    风雨过后,天色反而更低。
    乌云没有散尽,只是被风撕开了一道道口子,漏下些灰白的天光。
    风雨渡的渡口重新有了人气,江边的脚印被冲得模糊,却又被新的脚步踩上去,一层叠一层,像这世道,从来不给人留乾净的地方。
    破落客栈的门板被重新支了起来。
    门口歪歪斜斜掛著一块木牌,上面用炭笔写著两个字——
    “有酒。”
    字不好看,但很直。
    先来的,是一队走南闯北的鏢师。
    马瘦,人更瘦,刀却还在。
    他们进门的时候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屋里,见有火,有人,有酒,便各自找了地方坐下。
    再后来,是两个落榜的书生,衣衫洗得发白,袖口却还叠得整齐,像是不肯承认自己已经落进了泥里。
    最后进来的,是几个拖家带口的流民,鞋都走烂了,脚上裹著破布,进门的时候还在下意识地往外看,像是怕被人赶出去。
    这地方,不像客栈。
    更像个临时能喘口气的地方。
    季秋坐在柜檯后面,面前摆著一只缺了口的算盘,旁边是一坛刚启封的酒。
    他没看客人,只是拿著勺子,从坛里舀了一点酒出来,兑了水,又往里丟了几片不知从哪来的苦草,轻轻一搅,便推了出去。
    “十文一碗。”他说。
    有人皱眉,有人沉默,也有人直接掏钱。
    酒一入口,立刻有人骂:“这也叫酒?”
    苦,涩,还带著一股草腥味,像是把一口泥汤烧热了往肚子里灌。
    季秋头也不抬:“喝得下去,就是酒。”
    那人还想再说什么,却终究没再开口,只是又喝了一口。
    苦归苦。
    却暖。
    阿青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切。
    她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会愿意花钱喝这种东西。
    她见过最好的酒,是宫廷里的陈酿,是用来赏功的;也见过最烈的酒,是战士出任务前喝的,是用来壮胆的。
    但眼前这些人喝的酒,不壮胆,也不显贵。
    她还没想明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急,却重。
    像是拖著什么东西走进来的。
    眾人下意识看过去。
    门口站著一个人。
    一个断了左臂的老鏢师。
    他身上的衣服洗得乾净,袖子在断臂处打了个结。
    脸上的皱纹很深,像刀刻的一样,但眼神却不散。
    他站在门口,先看了一眼屋里,又看了一眼酒,像是在確认什么。
    然后他走进来,找到位置坐下。
    把剩下的一只手放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来一碗。”
新书推荐: 【三国吕布】贱奴 他可野了(校园1v1) 水星坠落时 瑶台莲上 1v1h 总裁是榜一大哥(1v1H) 路人甲小姐拒绝开后宫(普女万人迷,现言NP) 小疯子(1v1 强制爱) 引火焚身(姐弟骨) 野蛮行止(高h 强制,囚禁) 斗罗:开局日月皇族,认爹钟离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