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死灰色的眼白深处,极度突兀地,涌现出了一点异样的光泽。
那不是凡俗生灵愤怒时充血的猩红,更不是之前毁灭万物时的漆黑。
而是一抹纯粹到了极致、璀璨到了让人神魂战慄的纯金色。
“滴答。”
一滴浑圆的、完全由实质化的大道法则凝结而成的纯金道血,从那只巨大竖瞳的眼角,极其缓慢地滑落。
这滴金血出现的剎那。
深渊之中原本让人窒息的死气,竟在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去描述的神圣。
空气中凭空生出了一股仿佛能洗涤人世间一切罪孽的幽香。
那香味不似人间草木。
犹如九天之上焚烧了万载的冷冽仙檀,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
紧接著。
“嗡——”
一声极其清脆、空灵的道音,在天地间荡漾开来。
那滴金血在半空中轰然散开。没有化作血雾,而是分化成了千万片晶莹剔透的金色飞花。
漫天金灿灿的飞花,犹如一场神明恩赐的瑞雪,在幽暗的深渊上空纷纷扬扬地飘落。
飞花交织,阵纹显化。
每一片花瓣的轨跡,都契合著这方天地最古老、最深邃的法则流转。
它们在半空中迅速聚拢、重塑。
只一剎那。
在漫天飞花的核心处,天道的意志,强行凝聚出了一尊散发著无尽仙辉的身影。
他身高三丈,身形完美得找不出一丝一毫的瑕疵,仿佛是由天地间最纯净的玉髓雕琢而成。
他没有面目。脸庞的位置只是一片流转著金色神辉的空白。
没有眼睛去注视。
却能让每一个被其神识扫过的生灵,感到一种被彻底看穿、连灵魂深处最隱秘的阴暗都被剖析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极度恐慌。
他的身上,披著一件由远古阵纹一根根编织而成的无缝天衣。
天衣的下摆在虚空中微微飘荡,而在他的右手中,握著一柄长达四尺、完全半透明的秩序之剑。
剑身之中,没有杀伐之气,只有一条条流转不息的金色符文。
那是天道定下的规矩。
规矩之下,万物皆为芻狗。
规矩之外,皆是必须被抹除的异数。
“咔嚓。”
半空之上,那尊没有面目的神將,向前迈出了一步。从百丈高空,一步踏落在了深渊的崖壁上。
就在神將那只包裹著金光战靴的脚,接触到深渊黑石的瞬间。
极其恐怖、也极其唯美的一幕发生了。
那块承载了万载阴煞之气、漆黑如墨的坚硬岩石。
在接触到神將脚底的剎那,突然发出了一连串清脆的结晶声。
原本污浊的黑石,竟然在瞬间褪去了所有的杂质。化作了一块纯净透明、流转著七彩霞光的无瑕琉璃!
这不是点石成金的幻术。
这是一种强行扭转物质本源的仙化。
神將沿著崖壁,缓步向下走来。
他走得很慢。
姿態优雅得犹如在自家的后花园中漫步。
但他每走一步,脚下成百上千丈的深渊岩壁,便成片成片地化作晶莹剔透的琉璃。
那些生长在崖缝中的枯死毒草,在金光拂过的瞬间,变成了一株株剔透的玉树。
那些沾染著泥泞与血污的碎石,变成了纯净的水晶。
美到了极致。
也恐怖到了极致。
因为这种美,代表著绝对的抹除。
任何拥有自身独立意志、拥有杂质与瑕疵的活物,在这股同化一切的仙气面前,都会被强行剥夺生命,变成一件死寂、冰冷、毫无思想的完美艺术品。
阿青的呼吸,已经完全停滯。
周围的空气,已经被神將散发出的那股仙气彻底冻结。
极度的压迫感,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地压在了她的双肩上。
“嗡嗡嗡——”
阿青体內,那朵刚刚与道基融合的血色青莲,发出了极其痛苦的战慄。
经脉在刺痛。
她体表的肌肤上,隱隱开始浮现出一层琉璃化的结晶反光。
哪怕她拼尽全力调动太白剑意去绞杀,那股仙化之力依然像附骨之疽,一寸寸地冻结著她的血肉。
阿青那双布满血丝的凤眸中,倒映著那尊越来越近、完美无瑕的金色神明。
打不过。
逃不掉。
那么,只剩下一个选择。
“哪怕是死。”
阿青拿起春雨,锋利的剑刃割破了掌心,滚烫的鲜血顺著剑身流下。
“也要溅你一身血。”
阿青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带著浓烈血腥味的字。
她右脚,猛地向后重重一踏!
“咔嚓!”
脚下正在琉璃化的黑石被生生踩碎。
阿青那纤细的脊背,在这一刻,瞬间弓成了一张崩到极致、隨时会断裂的强弓!
体內的灵力,顺著她寸寸开裂的经脉,疯狂地涌入春雨剑的剑身之中!
一股暗金与猩红交织的剑芒,犹如实质化的岩浆,从剑格一路疯狂攀升至剑尖!
拔剑。
平斩。
“轰!”
阿青整个人,与手中那柄已经化作猩红光柱的春雨剑彻底融为一体。
她化作了一条笔直的、极其暴烈的、仿佛要將这尊完美神明生生切开的血色细线,逆天而上!
神將距离渊底,十丈。
那尊没有面目的神將,停下了脚步。
空白的脸庞微微向下倾斜,对准了那道逆天而上的猩红剑芒。
没有情绪的波动。
神將缓缓举起了右手中那柄半透明的秩序之剑。
毫无花哨地,向下平斩。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呼啸,只有一种万物归於虚无的寂灭感。
一道半透明的秩序涟漪,犹如切开豆腐的利刃,无声无息地切开了虚空,迎上了阿青。
“錚——!!!”
一声极其刺耳、仿佛要將耳膜撕裂的金铁交鸣声,在深渊半空中轰然炸响!
“咔嚓。”
暗金色的春雨剑,发出了悽厉的哀鸣。
坚不可摧的天外陨铁上,瞬间崩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缝。
一层晶莹的琉璃,顺著剑尖,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向上蔓延。
而阿青。
如遭雷击。
一股无法形容的反震之力,夹杂著不可忤逆的仙化法则,顺著剑柄狂涌入她的体內。
“砰!”
她右臂的骨骼寸寸碎裂,鲜血狂喷。
整个人犹如被巨锤砸中,以比来时快上十倍的速度,向著深渊底部的黑石狠狠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