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蠕动著的血肉
看到他的脸,党昊顿时愣住了。
伊娃给他寄的信里,都会有她和亨利的照片。
所以他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个年轻男人正是他素未谋面的儿子亨利!
看著眼前的亨利,党昊心情十分复杂。
原来伟长真的按照他的要求,找到了亨利。
“你在做什么,老钱?”
亨利揉著眼睛,顶著满头的乱发坐起:“几点了?”
他的模样和党昊还是顾寿寧时,颇有几分相似,而且还是黑头髮。
只不过他的体毛稍微有些茂盛,应该是隨了他母亲的基因。
按捺著复杂的心情,党昊看了眼墙上的表:“16点10分。”
“哦,天哪,我睡了这么久?”
亨利搓了搓脸,重新躺了回去:“昨晚的舞会真是太疯狂了,对吗?我喝了多少?——不记得了。
我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记得了,总之,没吵到你吧?”
“没有。”
党昊听著他的念叨,拉过椅子,坐了下来。
这还是党昊第一次听到亨利的声音。
“哦!对了!”
亨利忽然想到了什么,兴奋的转过身来,用胳膊肘撑著床垫,冲党昊炫耀:“我记得我昨晚亲了玛丽莲,真的!”
“谁?”
“玛丽莲·琼斯!就是后勤部主任的女儿,你忘了?”
亨利坐了起来,手舞足蹈的比划著名:“这是我的初吻,严格意义上的,这一定是上帝的指引。”
看著他开心的样子,党昊也不禁露出了一丝笑意:“你妈妈一定会为你开心的。”
“当然——呃——提她干什么?”
亨利警惕的看了眼党昊。
党昊並没有忘记,他现在的身体属於钱伟长。
他也理解亨利为什么会这么警惕这个话题,於是笑著抬手表示:“放心,我並不想当你的父亲。”
听到父亲这个词,亨利的眉头微微皱起:“不要在我面前提起这个词,我们聊过的。”
党昊闻言,微微一顿:“对不起。”
亨利没有再开口,起身就穿上了裤子。
看著他,党昊忽然开口问:“你很恨他吗?”
“你说呢?”
亨利瞥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恨一个我没见过的人?”
党昊沉默了。
亨利说的是事实。
亨利长大的这十八年,的確没有见过党昊一面。
不过他的话也证明,他的確对党昊充满了怨恨。
这很正常。
毕竟党昊这次的父亲,当得很不称职。
亨利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我和玛丽莲约好今晚一起参加诗社的朗诵会,我会约她下个周末一起去骑车。
这次就不能带你一起了,老钱,对不起,我的朋友。”
他系上扣子,耸肩摊了摊手。
“恭喜你。”
党昊静静的看著他,有些话涌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晚上见。”
亨利冲他道了声別,就开门离开了。
宿舍房门关闭,脚步声远去。
党昊深吸了口气,憋在心里片刻,才嘆息似的徐徐吐出。
破镜难圆,很多错误是弥补不了的。
噗通!
外面走廊里传来了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还有玻璃碎裂的声音。
“呃~啊!!”
跟著,一阵痛楚的叫声就响了起来。
是亨利的声音!
党昊一惊,隨即起身就要朝门口跑去。
可他刚一起身,就是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感袭来。
他只迈出两步,就失去平衡感,摔倒在地了。
什么情况?
是低血糖?
还是脑淤血?
党昊想要挣扎起身,但他的感官却像是错位了一般。
他眼睛看到的一切,都在毫无逻辑的胡乱飘飞。
他想要抬起左手撑起自己,可动的却是右耳。
这是前庭功能受阻?
还是肿瘤压迫了神经?
“ah~!!fu*k~~~!!!“
走廊里亨利的叫喊声还在传来,但却像是隔了几十道在出现和消逝间不断变换的玻璃墙壁,忽远忽近。
而他的语气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物一般,变得惊恐不已。
党昊的眼前,不断飘飞的视觉画面中,墙上錶盘的指针一闪而逝。
但只是这一瞬间,党昊也看清了上面现实的时间。
18点16分。
看到这个时间,党昊忽然意识到了原因。
虽然他的感官失调了,可他的思维逻辑还在。
他记得,自己死在广岛的时间,是8月6號,早上08点16分左右。
但他现在在美国。
美国使用的是太平洋时间,要比世界標准时间慢8个小时。
这个时期,美国太平洋地区正在实行夏令时,比世界標准时间慢7个小时。
而东京时间参照北京时间,要快1个小时。
所以现在的东京时间,要比太平洋夏令时快16小时。
也就是说,现在的美国还是8月5號的16点16分。
但日本已经是8月6號的早上8点16分了!
与此同时的广岛上空,那颗原子弹刚刚爆炸!
1945年的他,刚刚死去!
所以,钱伟长此时的身体变化,是因为他的死亡?
钱伟长和他的血缘关係已经很淡了,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那么属於他直系血脉的亨利,又会產生多大的反应?
挣扎著调动身体每一块肌肉,他用一个怪异的姿势,从地上爬了起来。
虽然感官失调了,但他还有著对身体的控制权。
既然动左手的结果是动右耳,那动右耳朵左手就会移动。
於是,在他强大的控制力下,失调的身体,居然硬生生的被他重新控制著站了起来。
然而,虽然成功站起身,他却还是很难控制相对精细的肌肉。
比如伸手开门的动作,他就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打开。
走廊外,亨利的痛楚叫喊声,引出了许多其他宿舍的学生。
“发生什么事了?”
“谁在叫?”
他们走出了宿舍,但紧跟著,就传来了一片惊呼。
“哦!我的天哪!”
“这是什么?”
“呕!”
“我的上帝!快跑!”
听著他们的叫喊,党昊心中又是疑惑,又是焦急。
忽然,他终於成功抓住了门锁把手,握著椭圆形的把手,用力拧开,他终於打开了宿舍房门。
一把拉开房门,他忍著越来越强烈的眩晕感,步伐踉蹌的走出了宿舍。
下一刻,他就看到了走廊尽头处,有一团蠕动著的血肉——
眼前一黑,他的意识再也坚持不住,瞬间抽离。
隨后,他猛然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