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玉帝重重拍在御案之上,震得案上琉璃盏中仙露微漾。
整个凌霄殿瞬间鸦雀无声,眾仙神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好一个寧辰!好一个通明殿学士!”
玉帝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带著刺骨的怒意,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
“食我天庭俸禄,受朕敕封,不思报效天恩,竟敢助那妖猴为孽,对抗天兵,更胆大包天,擒拿天庭正神麾下部眾,以作人质,要挟天庭!此等行径,与那叛逆妖猴何异?简直罪无可赦!”
他眼中寒光爆射,目光如电扫过殿下眾仙,最终落在王灵官身上。
玉帝厉声道。
“王灵官听旨!即刻点齐十万天兵,將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寧辰,一体擒拿!押上斩妖台,与那妖猴同罪论处,以正天威!朕倒要看看,他有何本事,敢在朕的眼皮底下如此放肆!”
王灵官张大了嘴巴,双眼瞪得溜圆。
“啊?又来?上次我就去了个寂寞,灰溜溜班师回朝,这次说啥我也不去了!”
“以后和这寧道人有关的事,谁爱去谁去吧,我老王是万万不去的!”
还未等他拒绝!
“陛下!万万不可!”
便见杨戩一步跨出班列,他抱拳拱手,额间那道平时內敛的竖纹,此刻隱隱张开。
“陛下息怒!那寧辰手段诡异,心性狠绝,绝非虚言恫嚇!”
“此刻,我那一千二百草头神,连同结义兄弟梅山六圣,尽数被他困於那上古蜃气迷阵之中,生死繫於他一念之间!”
“陛下若此刻下旨擒拿,无异於逼他狗急跳墙!我那梅山兄弟与草头神儿郎的性命,顷刻间便要一命呜呼,化为那丹炉中的灰烬!还望陛下三思!”
为了部眾兄弟,这位孤傲真君,也不得不放下身段。
李靖也连忙出列,躬身急道。
“陛下!二郎显圣真君所言极是!那寧辰狡诈多端,手中法宝层出不穷,更有那能收摄万物的金雷葫芦、上古蜃气玉如意,我等强攻,非但难以速胜,更恐激怒此獠,害了真君麾下忠勇將士的性命!那一千二百草头神,乃天庭不可或缺之精锐战力,若因此折损,实乃天庭之痛,得不偿失啊!”
太白金星紧隨其后,白须微颤,语重心长劝道。
“陛下,老臣以为,李天王与二郎显圣真君,所虑极是,当务之急,非是逞一时之快,而是如何稳妥救出被困將士,化解此僵局。”
“寧辰所求,不过其师兄孙悟空平安归来,如今既知孙悟空乃玄都大法师带走,不若先请玄都大法师现身,或由陛下出面,与兜率宫交涉,索回妖猴,再行定夺。”
“如此,既可保全真君部眾,又能彰显天庭宽仁,以大局为重,方为上策,若因一时意气,折损栋樑,恐寒了三军將士之心吶!”
殿內眾仙神也纷纷低声附和,劝諫之声此起彼伏。
玉帝端坐龙椅,面沉似水,冕旒珠帘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在杨戩焦急的面容、李靖忧心的眼神、太白金星恳切的神情上逐一扫过。
他胸中怒火翻腾,身为三界至尊,被一个尚未登仙的道人,如此要挟,实乃奇耻大辱!
然而,杨戩麾下,那一千二百草头神与梅山六圣的分量,他自然心知肚明。
那是天庭震慑下界妖魔、拱卫天威的重要力量之一。
若真因自己一道旨意而尽数折损,不仅损失惨重,更会动摇军心,令天庭顏面扫地。
殿內陷入压抑到极点的寂静,唯有玉帝指尖,无意识敲击御案的声音,敲在每一个仙神的心头。
此刻玉帝显然还在权衡,怒火与理智,在帝王心术中激烈交锋。
最终,玉帝冷哼一声,虽未收回成命,却也未再催促王灵官发兵,只是那冰冷眼神,依旧昭示著他內心的极度不悦与未消的杀意。
“哼!”
“既然如此,眾卿认为该如何是好........”
玉帝还未说完,突闻殿外仙官,高声唱喏。
“妙乐天尊,玄都大法师求见!”
玉帝定了定神,低声道。
“宣!”
只见玄都大法师,步入大殿,他努力维持著仙风道骨模样,但头上尚未完全消退的的数个大包,还是让眼尖的仙神们看个清清楚楚。
好傢伙,玄都大法师这是被打了啊!
敢打他的,这三界,怕是只有太上老君一人。
这寧道人当真邪门,跟他牵扯上关係,连玄都大法师,都无法倖免。
玄都装作若无其事,目不斜视,他径直上前,向玉帝稽首。
“贫道玄都,奉太上道祖法旨,特来稟报陛下。”
玄都声音清朗,將老君收押孙悟空,於兜率宫做杂役三年,花果山生死簿、齐天大圣之事,就此揭过的旨意,清晰传达。
玉帝闻言,脸色变幻。
道祖亲自出面收押妖猴,並说情,他自然无法驳斥,正好就坡下驴。
玉帝微微頷首道。
“既是老君法旨,朕自当遵从,妖猴便由老君管教,花果山之事,便依老君所言,不再追究。”
杨戩在一旁听得真切,心中更是焦急万分!
猴子被老君收押兜率宫,虽无性命之忧。
但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三年之期,放在凡间,就是一千年。
寧辰如何能等得了?
他那一千二百草头神和梅山兄弟,危在旦夕,连三天,都等不了吧!
眼看玄都稟报完毕,似要转身离去,杨戩再也顾不得礼仪,一步上前,拦住玄都去路,他抱拳深深一礼.
“玄都师叔!请留步!杨戩有一事相求,万望师叔垂怜!”
玄都停下脚步,看著眼前这位一向孤傲的师侄,此刻焦急的模样,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
杨戩抬起头,眼中带著血丝.
“师叔!那寧辰,认定是我著天庭,施计掳走那猴子,如今他將我灌江口一千二百草头神,连同梅山六位结义兄弟,尽数擒拿,困於诡异蜃阵之中!更是放言,若见不到孙悟空平安归来,便要將我那些手足兄弟,统统投入丹炉,炼成大还丹!”
“如今孙悟空既在兜率宫太上道祖处,还请师叔慈悲,在师祖面前美言几句,能否,能否先將那猴子放回花果山片刻?哪怕只是让寧辰见上一面,確认其平安也好!只要能救下我那些部眾性命,杨戩愿付出任何代价!还请师叔成全!”
杨戩深深拜下,姿態放得极低。
为了手足兄弟,这位清源妙道真君,第一次在凌霄殿上,向人低下了高傲头颅。
玄都看著拜倒的杨戩,感受著他话语中的沉痛与恳求,又摸了摸自己额头上,隱隱作痛的大包,心中百味杂陈。
这兜兜转转的因果,终究还是缠了上来。
他想到老爷的叮嘱,想到自己那真正师弟寧辰,还在花果山等著猴子师兄。
事情,似乎变得更加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