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舌放下茶盏，微微抬手虚扶，“老爷子不必多礼，此事咱家会据实稟明陛下。”
    “那我是不是该改口唤殿下为『姐夫』了？”王承训突然开口说道。
    语音落下，雅间內瞬间安静下来。
    王婉凝脸颊瞬间染上緋红，羞涩地低下眉眼，指尖紧紧攥著衣角，手足无措，连抬头看李恪的勇气都没有。
    王秉脸色骤变，慌忙呵斥：“承训！不得胡言乱语，不得对殿下放肆！”
    接著连忙起身赔罪：“殿下恕罪！承训无知，口无遮拦，胡言乱语衝撞殿下，草民管教不严，望殿下不要怪罪！”
    李恪看著一脸懵懂、全然不知自己说错话的王承训，语气沉稳道：“承训，此事不可儿戏。婉凝入齐王府，需经父皇旨意、皇家礼制应允，没有明旨之前，名分未定，不可胡乱称呼。”
    王承训看出了爷爷的紧张，怯生生地点点头，小声应道：“承训知道了，殿下恕罪，承训再也不乱说了。”
    王婉凝闻言，心中稍稍安定，悄悄抬眼瞥了李恪一眼，见他神色淡然，並没有不悦，心头的羞涩和慌乱才稍稍散去。
    李恪抬手，对著王秉示意：“老爷子不必紧张，童言无忌，无需责罚，此事就此作罢。”
    说完，李恪不再纠结於此，目光看向无舌，语气郑重道:“无舌叔，你明天前去汾州看望家人，不如先把家人接到并州，等你回长安的时候，到时候给他们找个营生，以后就住在长安，你看如何？”
    无舌浑身一震，双腿一弯，重重跪倒在席前，俯首叩拜，声音哽咽颤抖：“殿下……奴婢不过是宫中一介卑贱之人，何德何能，得殿下如此体恤周全，惦记奴婢家人终生安稳！”
    此时，雅间房门被轻轻推开，李孝恭、秦叔宝、李绩三人联袂而入。
    三人刚进门，一眼就看见跪在李恪面前的无舌，面露错愕，脚步顿住。
    李孝恭眉头微蹙，率先开口，语气带著几分疑惑：“恪儿，这是怎么了？”
    秦叔宝和李绩也纷纷看向李恪，眼神里满是不解。
    无舌这才回过神，连忙收敛心绪，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袍，对著李孝恭三人微微躬身行礼。
    李恪抬手示意无舌落座，隨即看向三人，语气平淡道：“三位叔伯来得正好，刚才不过是我念及无舌侍奉老头子多年，忠心耿耿，就提议让其將家人接入长安居住，无舌一时感念，这才失態，並不是什么大事。”
    李孝恭闻言恍然大悟，看向无舌哈哈大笑道:“无舌啊无舌，当年你跟隨陛下征战，受伤了我们这些人也没见你哭过，今天是看到了，哈哈哈！”
    无舌闻言，对著李孝恭躬身拱手，语气带著几分窘迫：“郡王说笑了，奴婢在宫中伴驾多年，早习惯了孤身度日，从来没有敢奢望家人能到长安居住。齐王殿下念及奴婢微薄辛劳，为奴婢全家谋划后路，这份恩情，比沙场救命更重，奴婢实在是情难自禁，让诸位见笑了。”
    秦叔宝看向无舌，沉声道：“无舌內侍，忠心侍主，数十年如一日，从没有半分差池，殿下厚待你，是你应得的。”
    李绩也微微点头，“殿下仁厚，懂得体恤近臣，日后必成大器。”
    说完，三人对著李恪躬身行礼，依次落座。
    李恪目光一转，落在王秉身上，语气吩咐道：
    “王老爷子，明天一早，你安排府里忠心稳妥的僕从，备好宽敞安稳的马车，隨同无舌叔和亲卫一同前往汾州，接应他的家人前来并州。一路小心谨慎，护得周全，不得有任何闪失。”
    王秉连忙起身，恭敬领命：“草民谨记殿下吩咐，今夜就安排妥当车马人手，明天一早准时等候，必定平安接回无舌大人眷属。”
    李恪又接著说道：“另外，你再差遣心腹亲信，快马赶赴长安，在城內购置一处精致宅院，屋舍院落齐备，家私用具一应置办妥当，以后就让无舌叔家人安居长安，安稳度日。”
    无舌闻言连忙起身，急切推辞道：“殿下万万不可！奴婢侍奉陛下多年，也积攒下不少金银积蓄，在长安购置宅院一事，奴婢自己就可置办，怎好再劳烦王家、耗费殿下財物。”
    李恪轻轻摇头，语气温和道：“你这半生都耗在宫中，辛苦不易，攒下的那些银钱，本就是留给家人安身度日、衣食无忧的。宅院的事不用你出钱，安心留著你的积蓄，往后家人花销、日常用度，都用你自己的钱財，不必拮据为难。”
    “殿下……”无舌心头滚烫，一时再度哽咽。
    “就这么定了。”
    李恪看向无舌，轻声道:“你尽心替皇家处理机要密事，安顿好你的家人，你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王秉连忙应声：“草民明白！定儘快办妥长安宅院，隱秘低调，不惹旁人注目，周全妥当，绝不辜负殿下安排。”
    无舌深深躬身，眼底热泪难掩：“奴婢……谢殿下天高地厚之恩！”
    一旁的李孝恭捋须轻笑：“恪儿年纪不大，心思却这样周全厚道，待人以诚！”
    秦叔宝、李绩相继点头赞同。
    李恪见诸事交代妥当，看向身侧端坐的王婉凝，淡淡开口道：“去吩咐將备好的酒菜呈上来。”
    王婉凝当即起身，敛衽对著李恪微微躬身，又朝著席间诸位长辈轻轻欠身，温声应道：“民女遵命。”
    不多时，雅间外脚步声错落，伙计陆续將酒菜端上桌案。
    李恪抬手示意眾人动筷，席间气氛和缓。
    酒过三巡，李绩放下筷箸，神色郑重，对著李恪拱手开口：“殿下，末將前天收到朔州苑家的书信，苑家想要前来并州拜见殿下，还请殿下定夺。”
    “苑家？苑君璋的苑家？”李恪问道。
    李绩点头沉声回道：“正是。昔日末將任职并州都督，苑家就曾多次前来拜会。如今北疆大势渐明，殿下总领四州军务，执掌大权，苑家观望多日，这才主动递书，想要登门覲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