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下雪

    吃午饭的时候,李思东和草青说:“你知不知道,歷史老师离职了?”
    草青一愣:“真的假的?”
    李思东肯定的点点头:“是歷史老师自己提的。”
    李思东的消息一直很灵通。
    江悦来找草青问问题,她借坐在草青前桌,把脑袋搁在草青的桌面上:“怎么该走的不走?”
    李思东又丟了第二个大消息:“我们地理也要换老师,新老师是周昌。”
    这个消息让更多人凑了过来。
    “我去,怎么换周扒皮了。”
    “要命啊,周昌也是个死变態啊。”
    周昌是年级里的德育主任,主抓风纪这一块,做学生的,但凡被周昌抓到,轻则扣分,重则处分。
    是个让学生闻风丧胆的人。
    同学们个个哭丧著脸,江悦却抖擞起来,肉眼可见地高兴,哼著歌回了自己的座位。
    草青最后一次在走廊上遇见歷史老师,徐映帆提著一个很大的帆布包,里面都是工位上的鸡零狗碎。
    草青同她打招呼:“徐老师好。”
    徐老师定睛看了草青半响:“欸你是那个——”
    草青接过话来:“我是102班的草青。”
    “哦哦,草青,我记得你,上回歷史成绩进步很大。”
    这位老师似乎是有一些脸盲。
    草青直截了当地开口:“老师,我听说您离职了,是因为孙强吗?”
    “有一部分吧,”徐老师笑的很轻鬆,“但也不全是,就是突然想清楚了一些事情。”
    想清楚她並不適合当一位老师。
    即便为了草青,为了江悦去出头,学生在她眼里依然只是一个抽象的符號,承载了某种概念,而不是一个个具体的人。
    所以她想不起来江悦的名字,也记不住草青的脸。
    只是出於某种自以为高尚的道义。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只能看到自己的骄傲与痛苦。
    徐映帆並不在乎学生们怎么想。
    草青说:“徐老师,谢谢您,如果没有您,可能我已经被学校开除了。”
    徐老师道:“怎么会,喻天也就是嚇嚇你,她没开除过学生。”
    班主任的名字是喻天。
    这是义务教育。
    老师对每一位学生,都有一份確保他接受完整初中教育的义务。
    哪怕是借读,那也是她们的学生。
    草青恍然,她心中有所触动:“我很喜欢您的歷史课,如果有机会,希望还能听到您再讲这些。”
    这不是客套,草青真的这么觉得。
    这位老师讲课,她沉醉於自己讲的內容,即便这份沉醉带著点孤芳自赏。
    或许並不那么適合初中的课堂。
    但是离开学校,外面未尝没有发挥的空间。
    徐映帆確实有才华,她很清楚的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感到不得志。
    草青真心的祝福这位老师。
    “徐老师,我可不可以留您一个联繫方式。”
    徐老师很少拒绝学生的要求。
    就像她的课堂一样,学生想干什么都行。
    徐老师说:“其实我住的离这也不远,在这里看得到,喏,就那个小区,要是歷史有不明白的地方,也可以来找我。”
    草青应下:“好的,那到时候就打扰了。”
    草青送徐老师一直到校门口。
    草青止步於门口,现在还在上学时间段,草青没有请假条,出不去校园。
    徐映帆回身看向草青,感到了一种浅淡的安慰。
    至少她当老师也不是特別的失败,离开的时候也有学生不舍与送行。
    那种悵然感在徐映帆心里徘徊不去。
    她感到如释重负,却又空空荡荡。
    草青目送徐老师走远,一直到上课铃响,才猛的撒丫子往回跑。
    她还是迟到了,偏偏这节课还是班主任的数学。
    草青毫无意外地吃了班主任的黑脸,訕訕回到座位。
    班主任宣布了一个消息。
    地理老师,和歷史老师因为私事,各自选择了离职,会有新的老师来接手102班的地理与歷史。
    班主任希望大家儘快適应並配合老师的教学。
    有一说一,这两人走了,虽然短时间內会出一些乱子。
    但是从长远来看,班主任乐见其成。
    孙强不用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这一回虽然在班级和学校里捅出了一个窟窿,但是影响控制在了学校內。
    到底是解决了。
    至於徐老师,但凡有的选,班主任也不想和她合作。
    她是高高在上的仙女,自己跑前跑后,整的跟个丫鬟一样。
    两人相性不合。
    这在前世是没有的事,重来一次,隨著草青的介入,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草青更改了选择,世界也走向了另外一个世界。
    新来的地理老师很喜欢拿2班和1班去比。
    他总是说1班的纪律好,上课更专心,学习氛围更浓厚。
    学生们不大喜欢他,但是都很怕他,上他的课很老实,作业也不敢敷衍。
    江悦还是地理课代表。
    新的地理老师每次找她,都有板有眼,布置作业,或者收发练习册,从来没有多余的事。
    不用再面对孙强似有若无的试探,江悦整个人都轻盈起来,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天气越来越冷,江悦手上的冻疮连成一片,又红又肿又痒。
    除此之外,江悦掌心粗糙,有一种颗粒感。
    三人已经非常熟悉,范倩摸了摸,问江悦是怎么回事。
    江悦告诉范倩:“我这双手,在家里要砍柴,挑水做饭,还要用冷水洗衣服。”
    听的范倩一愣又一愣,同情的眼泪都快掉下来。
    江悦低著脑袋,肩膀不断耸动。
    草青抿嘴,视线移开。
    江悦家里离婚,是因为夫妻俩的事业都做的很大,没人能伏低做小。
    一吵架,就吵崩了。
    虽然照顾有所欠缺,但是钱是不缺的。
    只看江悦一身行头便能看出来。
    她穿的鞋,和李思东自吹自擂的鞋是一个牌子。
    江悦的手是天生的,小学的时候开始长冻疮,此后一发不可收拾,每年定时定点地开始长。
    刚开始还痒,痒到后面一层叠一层,江悦都麻了。
    范倩家里条件也挺好的,她俩一天的零花钱,比草青一个月还多。
    眼看范倩脸上流露出尷尬和自责,江悦哈哈大笑。
    范倩惊怒:“你骗我?”
    江悦:“因为你傻呀。”
    江悦说完就跑,范倩在后面追著她打,还不忘问草青:“草青,你到底是哪边的?”
    草青举起双手,示意自己站旁边。
    江悦和范倩坐在一块,话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密。
    被班主任抓了两次,班主任出手,把范倩和江悦两人调开了。
    “一天天的,哪有这么多话要讲,家长送你们来是学习的,还是讲小话的?”
    漫长的寒冷过后,这场雪终於落下来了。
    窗外银装素裹。
    草青戴著露出一截指头的手套,写一会儿作业,都会感觉冻的骨头痛。
    范倩背著手走过来,脸上笑盈盈的:“青青——”
    江悦跟在草青的后面。
    草青打眼一看她,感觉到十二万分的不对劲。
    “你们站那,別动!”草青迅速拉开椅子,站起身。
    但已经晚了,江悦扑了过来,一把搂住草青的大腿,范倩手上还有扑簌扑簌的雪。
    就著冰冰凉凉的雪,范倩深情地捧起了草青的脸,声音软软糯糯,蜜桃一样:“青青~”
    冻的草青结结实实一激灵。
    江悦从草青身上爬起来,两人哈哈大笑。
    草青搓著脸,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们俩找死。”
    三个人出去一起玩雪,打成一团,衣服裤子上都是雪。
    等到班上其它人出来,班级內部开始了混战。
    大家都是三三两两,玩的好的人组成一队。
    三人又开始一致对外。
    唐威也是个心黑手狠的,抓著机会就把雪团往人衣服领子里塞。
    草青按著唐威的衣领子,把他脑袋埋进了雪里,四处鬨笑一片。
    周婷婷出来的时候,范倩和江悦又去扔雪打周婷婷了。
    操场上人越来越多,草青所在的2班,总是被拿来和1班比较。
    很快,雪仗以班级为单位,2班和1班打了起来。
    人数一多,就出现了分工。
    搂雪的,丟球的,站一边骂街的。
    雪团满天飞。
    尖叫声,骂声,笑声。
    大家中饭都没去吃,打的有来有回,飢肠轆轆。
    最后相约便利店,一人抱回来一桶泡麵。
    桶面三块五,草青花完了自己最后的三块,剩下五毛是江悦给她补的。
    草青的钱包再度乾乾净净。
    范倩抖搂著脑袋上的雪抱怨:“我头髮都湿了。”
    错过了中饭的点,两个班的人都在吃泡麵,饮水机的热水供应不上。
    不过方便麵这东西,生的是乾脆麵,熟的是泡麵,味道都不错。
    半生不熟,问题也不大。
    唐威手脚快一步,去老师办公室里打来了热水。
    他成绩好,进老师办公室,和进后花园一样。
    唐威把泡好的泡麵换给了草青。
    草青有些惊讶,但打这一场,被冻的也不轻。
    这个天气,谁都想喝点热汤。
    草青把自己还没拆封的泡麵递给唐威:“谢谢。”
    唐威抿嘴笑了笑,他皮肤很白,没有融化的雪落在他的肩头,衣领子还有被草青按著打的痕跡。
    范倩向江悦疯狂的挤眉弄眼。
    江悦大著胆子开口:“唐威,你怎么不给我泡?”
    唐威笑起来:“你哪位?”
    江悦捏著鼻子,学范倩说话:“我就不是你的小甜甜了吗?”
    范倩在一旁捶桌,笑的想死,笑完又去捶江悦。
    草青也乐起来。
    最后唐威给范倩和江悦都加了热水。
    范倩还买了一包火腿肠,一人分了两根。
    草青往泡麵里加了一根,准备把剩下一根留给小黑。
    这一场雪仗打完,大家都很兴奋。
    草青也受了一点影响。
    小草青其实就是一个非常容易被环境影响的人。
    只是初中的时候,独来独往,这一点不甚明朗。
    到了高中,但凡和人家聊天时间长一点,或者出去玩一圈。
    回来之后,至少是半节课都听不进去。
    这让小草青一度苦恼非常。
    高中的学业非常紧迫,次数一多,耽误多少学业还在其次,更重要的是,小草青的心態会崩。
    所以从高二开始,小草青为了备战高考,就主动隔绝了集体活动。
    甚至只是一起去便利店买点东西,她也几乎不去。
    小草青甚至会主动控制和人聊天的时长与內容。
    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让自己不那么躁动,不那么兴奋,可以平静的进入学习状態。
    草青觉的,小草青也挺厉害的。
    虽然手段生涩,想法不那么成熟,但是她后来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在早期初露端倪。
    草青心里想了一些乱七八糟的,笔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收回想法,开始往自己的作业里填入答案。
    草青做题的速度不算特別快,至少没有李思东快。
    但她做题很稳,平静而又匀速稳定的推进,写完一门又一门。
    今天作业稍微多一点,白天又玩了很长时间的雪。
    草青依然在第一节晚自习之前,把所有作业写完了。
    放了学,草女士来接草青。
    街道外面的雪被清扫过,大大小小的车辙碾过,这让车道看起来非常脏,有一种无从下脚的感觉。
    草女士问道:“今天在学校里怎么样?”
    草青说:“挺好的,没人打的过我。”
    草女士听完打雪仗的事:“你们这些小孩都不懂事,万一冻著了,生病怎么办?”
    草青没想到这个。
    打的时候都在想,怎么把对面打的不敢冒头。
    草女士今天心情不错,没有多说草青的不是。
    “上周上架的一款衣服卖的很不错,我这个月应该能发不少奖金。”
    草青真心实意说:“妈妈真厉害。”
    草女士道:“感觉也不难嘛,办法总比困难多。”
    肖远今天回的很晚,面色很不好看,身上沾了很重的酒气。
    他一个人沉默地坐在床边。
    草青在心里算了算时间,大约猜了出来。
    肖远晋升项目经理的事情泡汤了。
    晋升很困难,僧多粥少,想要等一个合適的机会非常难。
    与之相反,如果这一步迈过去,事业则会上一新的台阶。
    现如今,上面空降了一位项目经理。
    那位项目经理有自己的班底,对於肖远这个生產经理並不感冒。
    肖远有可能被调去別的项目,也有可能离开公司。
    前世的这个时候,草女士还留在家里,在备考初级会计。
    肖远有很多次酒醉回来,在家里发酒疯。
    虽然没有到动手的程度, 但是动作拉扯的时候,草女士多少有些磕碰。
    一个成年的男人,控制不住的时候,那种感觉非常恐怖。
    小草青一度胆战心惊,连做了好几宿的噩梦。
    如今草青坐在肖远的对面,看著这个沉默的坐在床上,独自生闷气的男人。
    原来他喝的酒也没有那么上头。
    草女士熬了一大锅薑汤,给肖远解酒,给草青驱寒。
    草女士按著草青足足喝完了两大碗,喝的草青起夜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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