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雨农立於一旁，轻声继续稟报，补充最新探查的情报：“少帅，小鬼子驻奉天领事吉田茂，清晨亲赴帅府武力施压，强硬要求奉系释放四人、恢復职权，遭张大帅当面回绝，告知四人已然伏诛。双方当场决裂，外交情面彻底撕碎，吉田茂愤然离去，临行放话，小鬼子必將报復。”
    “另外，关外密探传回消息，小鬼子本土、高丽境內的军备调动並未停歇，兵工厂全力赶工，物资囤积、兵力整编、防线加固，规模持续扩大，动作愈发张扬，毫无收敛跡象。”
    卢小嘉听完，微微頷首，眼底闪过一丝瞭然。
    这场北疆大战，彻底没有任何缓和余地。
    小鬼子隱忍布局十余年，耗费海量財力、人力、物力，苦心经营关外格局，只为稳步蚕食神州北疆，將关外之地纳入掌控。
    多年蛰伏，步步为营，眼看渗透布局即將成型，却被张雨亭一夜翻盘，所有心血尽数作废，所有暗线尽数清零，所有优势尽数崩塌。
    对於野心勃勃、极度自负的小鬼子势力而言，这般挫败，绝对无法容忍。
    此前小鬼子愿意隱忍、愿意偽装、愿意遵守表面的国际规约，是因为暗中渗透的收益远高於正面开战，无需付出惨重伤亡，就能慢慢拿下北疆，性价比更高。
    如今暗中布局彻底破產，低成本蚕食的路子被彻底堵死，多年经营付诸东流，顏面尽失、利益尽损。
    唯一能挽回损失、洗刷屈辱、夺取北疆利益的方式，只剩下正面开战，以绝对武力强行碾压。
    越往后拖延，局势对小鬼子越是不利。
    奉系內患已除，后方彻底安稳，没有派系拖累、没有內奸掣肘，军心士气空前高涨。隨著时间推移，前线防线会愈发稳固，军备物资会愈发充足，备战体系会愈发完善。
    反观小鬼子，长期跨海作战，补给线绵长，兵力调度受限，原本靠著內部內应弥补的短板，如今彻底暴露。
    拖延越久，奉系的备战优势就越大，小鬼子的开战劣势就越明显。
    小鬼子高层心中清楚，眼下就是最佳开战时机。
    趁著奉系刚刚完成內部肃清，人事调整尚未完全落地，防线布防刚刚成型，根基尚未彻底稳固，立刻发动总攻，尚有一线胜算。
    再拖延半月、一月，待北疆所有体系彻底完善、全军磨合到位，小鬼子再想进攻，只会难上加难。
    大战之势，已然板上钉钉，无可规避。
    卢小嘉缓步走到墙边，目光落在南北全域舆图之上，视线越过千里山河，精准落在辽东、安南两大北疆前线。
    双线防线重兵排布，十万精锐死死卡死小鬼子两大主攻路线，南北边境安稳无扰，北疆全军一心抗敌。
    此番变局，看似是奉系独自面对小鬼子强敌，实则关乎整个北方格局，甚至影响神州乱世的最终走向。
    此前南北对峙，华东与奉系互相牵制、彼此防备，北疆压力大半被內部对峙消耗，无力全力抗敌。
    如今中立协约落地，南北无战事，奉系彻底卸下內部包袱，得以倾尽全部力量对外。
    张雨亭的狠绝决绝，不仅救了奉系，也稳住了整个北方的抗敌根基。
    若是此次张雨亭心存妇人之仁，姑息纵容四大內奸，任由小鬼子势力持续渗透，不出数年，北疆必然彻底沦陷。
    小鬼子掌控关外辽阔土地、丰富资源、优良港口之后，实力必將暴涨，届时顺势南下，整个中原、江南都会直面兵锋，神州全境都会陷入战火危机。
    张雨亭一夜肃清內患，看似冷酷，实则斩断了外敌祸乱神州的根基，硬生生將即將成型的亡国危机，提前击碎。
    卢小嘉心中清楚，这就是乱世梟雄的格局与担当。
    私情永远让位大局，人情永远服从家国。
    旁人惜情、惜名、惜旧功，故而束手束脚、难成大事。张雨亭无所惜、无所牵绊，故而能破局重生、绝境图强。
    “传我指令。”
    卢小嘉开口，语气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戴雨农立刻躬身待命：“请少帅示下。”
    “第一，加急北疆情报探查，情报局全员就位，紧盯小鬼子本土、高丽驻军、海面舰船的所有动向，兵力调动、物资输送、將领换防、战术部署，但凡有一丝异动，即刻千里传报，不得延误。”
    “第二，传令边境驻防全军，严守中立协约，北线兵马固守地界、寸步不越，不主动挑衅、不暗中掣肘、不藉机扩张，全程静观北疆战事，恪守盟约底线。”
    “第三，全境进入二级备战状態。各军大营加紧操练，军械工坊日夜赶工，粮草弹药尽数储备，沿江、沿海防线全面加固，所有驻防將领全员在岗，隨时待命。”
    “第四，安抚全境民心，稳商事、安市井、定秩序，杜绝流言滋生，保障后方绝对安稳，以备北疆战局变幻，隨时应变。”
    四道指令，层层递进、面面俱到，既恪守了南北中立的盟约信义，又做好了全盘备战的后手准备。
    卢小嘉心思通透，看得清当下局势的利弊得失。
    北疆大战，是奉系的生死劫，也是小鬼子的赌命局，更是华东势力的观望契机。
    此战过后，北方格局必然重新洗牌。
    若是奉系胜，小鬼子元气大伤，短期內再无南下侵略的能力，神州北疆安稳，华东地界长治久安，南北对峙格局持续稳固。
    若是小鬼子胜，奉系根基崩塌，关外沦陷，北方门户大开，小鬼子势力占据辽阔北疆、掌控海量资源，下一步必然整军南下，剑指中原、威逼江南，华东將直面最强外敌兵锋。
    无论战局走向如何，华东都必须做好万全准备，不赌天意、不赌人心，只赌自身实力。
    戴雨农领命之后，躬身行礼，转身传递各项指令。
    书房之內重归安静，只剩窗外清风微动。
    卢小嘉佇立舆图之前，目光久久锁定北疆地界，眼底神色深沉。
    世人皆道张雨亭霸道强势、冷酷无情，可乱世立身，若无这般铁血心性、杀伐魄力，早已在层层內耗、外敌环伺的绝境中覆灭。
    捨弃半生情谊，背负凉薄骂名，只为肃清內患、稳固家国、死守山河。
    这般取捨，绝非寻常庸主能够做到。
    小鬼子蓄谋十余年的北疆战局，因一夜肃清內奸，彻底打乱所有既定部署。原本稳操胜券的蚕食之局，沦为风险未知的正面硬仗。
    明暗博弈落幕，隱忍蛰伏终结。
    北疆的风，已然彻底变了。
    接下来的神州北方，再无暗流诡譎的私下渗透，只剩铁与血的正面碰撞。
    奉天城內看似平静无波，市井烟火依旧，可城外千里边防线上，肃杀之气已然铺天盖地、席捲四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