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雨亭目光依旧望向北方，声音冷冽平静，再次出声吩咐：“交由麟阁全权处置，就地肃清，不留后患，安稳收尾。”
    门外亲兵躬身领命，悄然退下，传递指令。
    帅府门外，夜风更寒。
    杨宇霆立在台阶之上，一身军装笔挺肃穆，神色冷然，静静看著下方四队押解人马。接到亲兵传回的主帅指令后，他眼底最后一丝余温彻底消散，只剩杀伐决断的冰冷。
    他抬眼扫过阶下四人，缓缓开口，声线沉稳威严，响彻寂静的帅府门前。
    “大帅有令，四人身负重罪，铁证確凿，无需覲见。尽数交由本司依规处置。”
    一句话，如同寒冬惊雷，狠狠砸在四人耳畔。
    四人瞬间僵在原地，脸上所有篤定、侥倖、期盼、逞强，尽数凝固。
    最先失態的是於冲汉。
    他脸上从容世故的笑意瞬间消失，儒雅稳重的面具彻底碎裂，眼底闪过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是奉系顶尖文官，执掌外交要务，深耕关外数十年，从未有过不经问话、不经辩驳、不见主帅就直接定罪的先例。
    想到这里，他连忙抬步上前，想要挣脱兵士牵制，语气急切，不復之前的淡定：“不可能！我要面见大帅！我有冤情可诉，所有罪责都是污衊构陷！我要当庭自辩！”
    於汉忠语速极快，心底的底气开始疯狂崩塌。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人脉、价值、东瀛的牵制，足以让他稳坐钓鱼台，哪怕被暂时抓捕，也必定能面见主帅、翻盘脱罪。
    可此刻不许覲见的指令，直接打碎了他所有的算计。
    不见主帅，就没有辩驳机会，没有解释空间，没有求情余地。
    所有精心准备的说辞、所有拿捏人心的手段、所有博弈局势的盘算，全部无用武之地。
    他脸色一点点发白，心底第一次生出真切的恐慌。
    难道大帅根本不在乎东瀛施压？根本不在乎朝堂动盪？根本不在乎他多年的外交功绩？
    不等他多想，身旁兵士已然上前，强硬將他拖拽回队伍之中，严控身形，不许乱动。
    紧隨其后慌神的是张景惠。
    原本张景惠低垂的脑袋猛地抬起，满脸不敢置信，眼中的卑微悔过尽数褪去，只剩错愕与慌乱。
    他是结拜兄弟，是开国元老，是陪著张雨亭白手起家的至亲旧部！
    就算有错，就算有罪，也该有当面认错、感念旧情、求取宽恕的机会！
    怎么可能连一面都不见，直接交由杨宇霆处置？
    张景惠瞬间顾不得偽装示弱，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高声呼喊：“大帅！属下求见大帅！我追隨大帅数十年，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求大帅见我一面！”
    他放声呼喊，语气急切惶恐，往日的圆滑沉稳荡然无存。
    空旷的帅府门前，喊声迴荡不休，却没有半点回应。
    厚重的帅府大门紧闭，灯火沉寂，內里无人应答、无人动容。
    这一刻，张景惠心底最引以为傲的半生情义、元老资歷，轰然碎裂。
    他终於隱隱察觉，今夜的局势，根本不是敲打警示，不是派系博弈，不是临时制衡。
    是真正的清算，是不留余地的绝杀。
    一旁的於芷山，本就濒临崩溃，听到不许覲见的指令，瞬间浑身脱力，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极致的恐惧席捲全身，浑身剧烈颤抖，冷汗浸透全身衣衫，牙齿不停打颤。
    他唯一的活路，就是坦白认罪、戴罪立功、博取怜悯。
    如今连大帅的面都见不到，所有的悔过、招供、认错，全都无处诉说。
    没有转机，没有宽恕，没有生机。
    最后反应过来的是张海鹏。
    原本不停怒骂的话音骤然停歇，赤红的双目死死盯著帅府大门，满脸戾气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茫然与不甘。
    他拼死反抗、浴血突围、怒骂对峙，赌的就是面见大帅、当庭鸣冤、揭穿构陷。
    张海鹏篤定只要见到张雨亭，一切冤屈都能洗刷，一切污衊都能推翻。
    可现在，连最后对峙申冤的机会，都被彻底剥夺。
    张海鹏奋力挣扎，麻绳勒得皮肉生疼，渗出血跡，却浑然不觉，嘶吼道：“凭什么？！我戍边无罪，为何不许我见大帅？！杨宇霆，你敢私扣军令、蒙蔽主帅！”
    嘶吼嘶哑悲愤，却依旧无人理会。
    四人彻底慌了，乱了，懵了。
    他们纵横奉係数十年，身居高位、手握实权，见惯朝堂风波、军政变局，从未想过自己会落得这般下场。
    他们预想过关押审讯、预想过削权罢官、预想过流放贬黜、预想过当庭辩驳、预想过外力解围。
    唯独没有预想过，自己会连主帅一面都见不到，直接迎来最终清算。
    杨宇霆冷眼俯瞰四人慌乱失態的模样，心底没有半分波澜。
    四人之所以迟迟不慌、拒不认错、心存侥倖，无非就是盼著面见主帅，靠著资歷、情义、口舌、外援，博取一线生机。
    可他们从头到尾都看不透张雨亭的梟雄心境，看不透大帅的底线，看不透大战在即、內患必除的决绝。
    杨宇霆不再给四人多余的奢望，沉声下达最终指令。
    “来人，將四名通敌叛臣，押赴帅府密狱，即刻行刑，就地正法。”
    密狱位于帅府最深处，隱秘无光、与世隔绝，是专门处置核心重犯、隱秘罪责的禁地，从不对外公示，无人知晓內情。
    这句话落下，最后一丝侥倖，彻底从四人心底彻底破灭。
    於冲汉浑身一震，面色惨白如纸，儒雅的仪態彻底崩塌，终於褪去所有自负从容，声音发颤：“不可！我乃关外重臣，执掌外交要务，未经问询擅自处决，必引发奉系动盪！东瀛必定发兵施压，祸及北疆！”
    他搬出最后的底牌，妄图威慑眾人，逼停行刑。
    可杨宇霆只是淡淡回眸，语气冰冷：“私通外敌、出卖军情、受贿谋私、祸乱军心，桩桩重罪，铁证如山。身为重臣，知法犯法、背国求利，罪加一等。”
    “至於东瀛施压，外敌虎视，我北疆將士、神州山河，从不惧外敌胁迫！”
    字字鏗鏘，句句决绝。
    於冲汉瞬间失语，浑身冰凉，再也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语。他赖以自保的所有依仗，在家国大义面前，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