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於冲汉的城府格局，没有张景惠的元老资歷，更没有张海鹏的兵权底气。他能身居高位，全靠跟风站队、依附权贵、圆滑自保。
    多年私通东瀛、换取私利的把柄，他自己心知肚明，一旦严格彻查，必死无疑。
    可他依旧没有彻底绝望。
    四人同罪，牵连甚广，东瀛不会放任四人尽数覆灭。只要东瀛施压，四人罪责大概率会被从轻处置。只要能保住性命，丟官去职、散尽家財，都可以接受。
    暗卫推开房门，冷峻的抓捕指令响彻屋內。
    “於芷山，奉命收押，即刻前往帅府候审。”
    於芷山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微微发软，险些站立不稳。恐惧彻底笼罩心神，他不敢有丝毫违逆，连忙起身，躬身拱手，语气带著浓浓的哀求与惶恐。
    “我认罪，我知错，我绝非有意祸乱大局。”於芷山声音发抖，姿態卑微到极致：“白日进言皆是受人攛掇，一时糊涂，犯下大错。我多年驻守边防，兢兢业业，不敢有负北疆山河。所有过错，皆是一时蒙蔽，恳请大帅开恩，从轻饶恕。”
    他不等兵士动手，主动走出房门，垂头耷脑，全无半点边关大將的气度。满心只剩活命的执念，静静等待后续变局，默默期盼东瀛势力赶来解围。
    三处抓捕，全程顺利，无半点波澜。
    三名身居高位的叛臣，心思高度一致。
    绝不反抗、绝不硬拼，全程配合、跪地鸣冤，把误会、受惑、无心之失掛在嘴边，只求暂时稳住局面，拖延时间，等待东瀛外部施压，换取一线生机。
    他们心里清楚，当下的反抗没有任何意义。
    奉天城全境受控，帅府兵权、城防兵力、隱秘暗卫尽数掌控局势，四人亲信被隔、兵权被收、外援断绝，负隅顽抗只会当场落得叛乱罪名，死得更快更惨。
    唯有隱忍服软、假意悔过，借外力破局，才是唯一的生路。
    唯独將帅公馆西院，风波骤起，杀机暴涨。
    这里是整场抓捕行动中，唯一的变数，也是唯一会发生流血衝突的地方。
    西院屋內，满地碎瓷狼藉。桌椅歪斜、茶具碎裂，满地残渣散落地面，尽显暴躁混乱。
    张海鹏一夜未歇，满腔怒火无处宣泄，不停在屋內来回衝撞踱步，胸腔戾气翻涌，双目赤红，浑身戾气凛然。
    他从始至终，没有半分悔过，没有半分恐惧，只有无尽的愤怒与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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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名戍边老將眼里，自己镇守北疆苦寒之地数十年，浴血拼杀、戍守国门，抵御外敌侵扰，守住关外千里防线，劳苦功高，无愧奉系、无愧北疆。
    白日联日进言，是审时度势、为奉系寻找生路，是保全数十万將士、保全关外基业的良策，绝非卖国求荣。
    如今无端被围、亲兵被缴、人身被禁，完全是杨宇霆挟私报復、文臣打压武將，是朝堂派系倾轧的齷齪手段。
    他不认罪、不服软、更不可能束手就擒。
    武將血性，寧折不弯。半生沙场杀伐，早已將傲骨刻入骨髓，绝无低头乞命、跪地求饶的道理。
    屋外脚步声密集沉重，大批精锐暗卫列队合围，封锁整座院落，堵死所有门窗、退路。
    杨宇霆一袭军装，踏步入院，身姿挺拔立於庭院中央，神色冷淡，无半分多余情绪。
    他太了解张海鹏的性情。鲁莽刚烈、执拗顽固、吃软不吃硬，心中自认有功无过，绝不会主动配合抓捕。
    对於这般冥顽不灵、心存戾气、拒不认错的叛將，无需姑息，无需留面，唯有强势镇压，铁血拿下。
    房门被推开，寒风灌入屋內，吹动张海鹏身上的戎装衣角。
    张海鹏猛地转头，赤红双目死死盯住院中人，看清为首的杨宇霆后，积压一夜的怒火彻底爆发。
    “杨宇霆！”
    他厉声怒吼，声震院落，戾气冲天：“是你私自下令围我公馆、缴我亲兵、禁我人身？！”
    “我戍守北疆边关，血战沙场、劳苦半生，无负大帅、无负奉系！你一介朝堂文臣，只会纸上谈兵，凭什么动我边关大將？！”
    杨宇霆静静佇立，目光冷冽扫过暴怒的张海鹏，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张海鹏，奉大帅军令，核查你通敌受贿、祸乱边防、动摇军心之罪。即刻束手就擒，隨我回府候审。”
    短短一句话，直接定调，没有半句私怨说辞，句句都是军令国法。
    张海鹏听完，怒极反笑，笑声粗獷暴戾，满是不屑与愤恨。
    “通敌受贿？祸乱边防？”张海鹏双拳紧握，骨节发白：“纯属栽赃陷害！是你排斥异己、打压武將，故意罗织罪名！”
    “我张海鹏手握边关重兵，为国守土，坦荡磊落！今日你想拿我，纯属公报私仇！我绝不束手就擒！”
    他性子刚烈，不懂隱忍，更不懂其余三人的保命算计。
    在他看来，有罪便认，无罪便抗，大丈夫立於乱世，一身风骨傲气，绝不为了活命卑躬屈膝。
    何况他心底依旧篤定，自己所作所为皆是乱世常態，算不上滔天大罪，不过是杨宇霆藉机打压他的藉口。
    杨宇霆面色不变，眼底寒意更甚。
    罪证早已铁证如山，此人至今执迷不悟、囂张跋扈、藐视军令，全然不顾北疆大局、家国底线。
    “拒不伏法，顽抗者，就地镇压。”
    杨宇霆懒得再多费口舌，淡淡抬手，下达镇压指令。
    周遭数十名精锐暗卫瞬间动了。身形矫健、动作迅猛，手持制式枪械，呈合围之势，步步紧逼屋內。
    张海鹏见状，眼底凶光毕露，猛地踏前一步，浑身煞气迸发。
    他虽是被围，麾下残存的数十名贴身亲兵依旧护在屋內左右。这些亲兵皆是他从边防精锐中亲自挑选，常年隨他镇守苦寒边关，忠心耿耿，战力彪悍。
    昨夜军械虽被收缴大半，可眾人贴身暗藏短刃、暗藏防身器械，並未彻底束手。
    “兄弟们！”张海鹏厉声大喝，声震四野：“此人假公济私、陷害忠良！今日欲强行拿我，辱我武將尊严！隨我衝出去，面见大帅辩明冤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