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阁，於冲汉、张景惠、张海鹏、於芷山四人，私通小鬼子、心怀异心、动摇大局。”
    “大战在即，內奸不除，军心不定，北疆必乱。此事，交由你全权处置。”
    短短数语，字句千钧，直白敲定四人最终结局。
    杨宇霆闻言，神色未露半分意外，眉眼间唯有凝重肃然。
    他常年周旋小鬼子圈层，深知四人私下与小鬼子勾连颇深，利益捆绑紧密，早已偏离奉系根基、背弃家国大义。
    此前大帅隱忍包容，是为蓄力发展、稳固大局，如今局势剧变，確实到了非清不可的地步。
    杨宇霆躬身领命，语气坚定沉稳：“属下明白。”
    “务必乾净利落、隱秘稳妥，不牵连派系、不扰动军心、不引发外界异动。稳住当下格局，肃清內部隱患，大战之前，北疆不容半点內乱。”张雨亭目光悠远，语气带著梟雄独有的冷酷果决：“不论过往情义、不问昔日功绩，但凡勾结外敌、祸乱根基者，一概严惩不贷。”
    重病必须要用重药医，这时候管不了那么多了！
    杨宇霆重重点头：“属下定不负大帅所託，稳妥处置，肃清內患，稳固后方。”
    张雨亭望著窗外沉沉暮色，眼底寒光內敛，心绪冷定无波。
    乱世爭霸，最残酷的从不是沙场对敌、两军廝杀，而是人心叵测、內患滋生。
    他可以直面千军万马的正面衝击，可以抵御小鬼子外敌的明面上的侵略征伐，却无法容忍身后亲信旧部的背叛反噬。
    兄弟情义、旧部恩情，可容平日小过、私贪小利，却容不下通敌卖国、祸乱山河的滔天罪责。
    世人皆见他雄霸北疆、杀伐四方的梟雄气魄，唯有自身知晓，一路走来，无数次亲手斩断旧情、割捨羈绊，方能稳住基业、立足乱世。
    明面上，小鬼子暗网铺遍奉天，绝杀杀局步步收紧；暗地里，奉系內奸潜藏中枢，祸心暗藏。
    双重危局夹击，北疆看似平和安稳，实则早已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先清內奸，再御外敌。
    一场席捲奉系高层的隱秘清洗，悄然拉开帷幕。北疆的明暗博弈，彻底走向白热化。
    ……
    ……
    暮色彻底笼罩奉天城，深秋的寒风穿过大帅府的层层院落，卷著枯黄的落叶拍击著青砖地面，发出细碎又冷寂的声响。
    主楼厅堂之內，烛火静静摇曳，映得张雨亭一身戎装的身影愈发挺拔冷峻。
    刚刚遣走四名心怀异心的旧部，他周身仅存的温和气场消散殆尽，余下的只有久经沙场的铁血与执掌一方基业的绝对威严。
    杨宇霆垂手立在厅堂中央，身姿笔直，神色肃穆。
    作为奉係为数不多看透小鬼子野心、坚守家国底线的核心重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当下北疆的危局。
    明面之上，小鬼子暂缓正面战事，摆出休兵蓄力的姿態，麻痹关外所有军民。
    暗地之中，小鬼子暗部潜伏全城，死士精锐日夜兼程赶赴奉天，一招斩首绝杀的毒棋已经落定。
    外寇杀机高悬头顶，內部蛀虫盘踞中枢，这样的局面，根本撑不起即將到来的北疆大战。
    乱世征战，沙场对决的凶险尚可凭兵马、工事、军心去抗衡，唯独內部的背叛与勾结，最是致命无解。
    外敌来袭，尚可背水一战；內祸丛生，必定不战自溃。
    张雨亭目光落向窗外暗沉的天色，嗓音低沉厚重，不带一丝情绪起伏，每一个字都落地鏗鏘。
    “四人扎根奉係数十年，党羽旧部错综复杂，在军政两界深耕多年。你此次行事，最大的底线，是稳。”
    “大战在即，北疆不能乱，军心不能散，官场不能动盪。但凡引发半点朝野恐慌、军营躁动，便是坏了全盘大局。”
    杨宇霆微微頷首，目光澄澈冷静，早已在心中勾勒出完整的处置方案。
    “大帅放心，属下尽数拿捏分寸。不动大兵围剿，不公开定罪问责，不牵连底层官吏与普通將士。只精准拔除四人核心，斩断通敌链条，剥离所有依附孽根，最大限度稳住奉系全局。”
    张雨亭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讚许。他看中杨宇霆的，从来不止是军工建设、军政统筹的能力，更是这份遇事沉稳、思虑周全、进退有度的极致心性。
    其余诸將，要么勇武有余、谋略不足，要么贪恋权財、私心过重，唯有杨宇霆，既能治军理政、夯实基业，亦能隱忍布局、暗除隱患，是乱世之中难得的治世能臣、铁血忠臣。
    当然了，能拿捏杨宇霆的也只有他了！
    “你清楚分寸便好。”张雨亭缓缓开口，语气带著不容置喙的决断：“四人如今滯留奉天，未归驻地，这是天赐的肃清时机。”
    这句话道破了当下最大的优势。
    於冲汉主管关外外交吏治，平日多驻守奉天官署；张景惠执掌盛京內务，根基就在奉天城內；张海鹏、於芷山手握边境兵权，本该驻守北疆边防驻地，近期却以匯报军务、请示防务为由，滯留大帅府周边，迟迟未归防区。
    四人身处奉天核心，脱离了各自掌控的嫡系驻地，身边没有重兵集团庇护。
    按照奉系规制，驻外將领入城述职，不得携带大批亲兵，每人隨身护卫兵力，严格限制在一个连队以內。
    百余人的护卫队伍，在奉天城防、帅府亲卫的绝对战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若是四人此刻身处各自边防驻地，手握数万精锐兵马，掌控一方军政大权，背后还有小鬼子势力暗中扶持庇护，贸然动手清算，必定引发边防大军躁动，甚至有可能逼得二人直接带兵叛乱，勾结小鬼子边防兵力倒戈相向。
    届时北疆防线瞬间开裂，內外隱患同时爆发，整个关外大局都会彻底崩盘。
    所幸，眼下四人尽数被困奉天孤城，手中无重兵、无底盘、无退路，唯一的依仗，便是过往数十年的旧部情谊与朝中声望。
    这般局面，给了奉系一次零动盪肃清內患的绝佳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