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少帅府，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欞，落在铺著青石板的庭院里，卢小嘉坐在石桌旁，手里捏著一封刚送到的电报。
电报是方震公从徐州发来的，写明姜登选已率二十万东北军连夜撤退，韩麟春接管兵权，断后部队正有条不紊地掩护主力撤离，华东军袭扰小队虽趁机截杀了小股殿后士兵，却没能拦住大部队的去路。
卢小嘉把电报放在石桌上，拿起桌上的茶杯，茶水早已凉透，喝一口，涩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脸上没了往日的轻鬆，眉头拧成一道深痕，眼神里藏著毫不掩饰的失望。他抬手，扯了扯领口的盘扣，目光落在“姜登选率部撤退”几个字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本以为，能再拖上几日，拖到东北军粮草彻底断绝，拖到士兵譁变，拖到那二十万精锐彻底失去战斗力，到时候，不用华东军费太大功夫，就能將这股东北军主力一网打尽。
二十万精锐，那是张雨亭的家底，是东北军最核心的力量，若是能彻底拖垮，张雨亭至少要花三五年才能恢復元气，华东就能有足够的时间扩张势力，稳固地盘，再也不用忌惮东北军的威胁。
可他也清楚，这终究是奢望。
张雨亭能在东北站稳脚跟，能成为雄踞一方的梟雄，绝非傻子。
那二十万精锐，是东北军的根基，是张雨亭安身立命的本钱，怎么可能眼睁睁看著被拖垮？
一旦察觉局势无法挽回，张雨亭必然会下令撤退，保住这部分有生力量，留著日后捲土重来。
“少帅，方参谋长的电报，属下已经看过了。”沈敬亭快步走进庭院，手里拿著另一封情报，躬身站在石桌旁，语气沉稳：“戴雨农那边也传来消息，张作相已率援军回奉天。
另外，吴佩孚和段祺瑞的天津会议已经结束，两人达成共识，吴佩孚已派第4师、第8师进驻华东边境，段祺瑞也联络了北方几支小军阀，蠢蠢欲动。”
卢小嘉抬眼，看向沈敬亭，脸上的失望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沉凝。
他没说话，只是指了指石桌上的电报，示意沈敬亭查看。
沈敬亭拿起电报，快速瀏览一遍，放下电报时，神色也多了几分凝重。
“东北军撤得倒是乾脆。”沈敬亭低声说道：“姜登选虽狼狈，却也算得上果断，没有恋战，及时下令撤退，保住了大部分兵力。
若是他再坚持几日，等到粮草彻底断绝，士兵譁变，那二十万精锐，恐怕就真的回不去了。”
卢小嘉摇了摇头，拿起凉透的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张雨亭不会给他坚持的机会。
张雨亭比谁都清楚，那二十万精锐是东北军的命根子，一旦有失，东北军就会彻底垮掉，他这个大帅，也坐不稳了。
下令撤退，是张雨亭早就盘算好的，姜登选不过是成为背锅侠罢了，这点那位张大帅怎么可能没算计到呢？”
梟雄就是梟雄，他要是下令撤退，大家会怎么看他？
同时也会有损他在东北军的威信。
或许，张雨亭早就料到了这个结局。从派姜登选出征徐州，到派张作相增援，再到粮草调运，张雨亭看似步步紧逼，实则早已留好了退路。
一旦局势失控，就立刻下令撤退，保住家底，这才是梟雄的行事风格——不恋战，不贪功，懂得取捨，哪怕丟了顏面，也要保住最核心的利益。
庭院里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阳光依旧温暖，却照不进两人心底的凝重。
卢小嘉站起身，走到庭院门口，望向远处的上海城，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一派繁华景象，与徐州前线的萧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想起穿越前，在书上看到的那些民国军阀混战的歷史，张雨亭、吴佩孚、段祺瑞，这些都是叱吒风云的梟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野心，每个人都在为了地盘和权力，互相算计，互相廝杀。
那时候，他只当是故事，可如今，他亲身置身其中，才明白，乱世之中，想要站稳脚跟，有多难，哪怕华东军如此强大，还是有很多忌惮的地方。
“戴雨农那边，还有什么消息？”卢小嘉转过身，看向沈敬亭，语气恢復了往日的坚定。
失望归失望，可局势不等人，东北军撤退，虽然没能达到拖垮其主力的目的，但也解除了这次军阀联合的危机，好在这些军阀都各自有各自的心眼，不然真要是不顾一切一起进攻，华东军真未必顶得住。
至於直系跟皖系联合，他到不担心什么。
皖系没什么实力了，联合了又能怎样，无非是打击一些华东军威信，毕竟华东军的前身算是皖系吧，这点无法辩驳。
沈敬亭连忙说道：“戴雨农派人渗透到了吴佩孚的第4师、第8师，摸清了部分部署情况。吴佩孚的大军驻扎在华东南部边境的蚌埠，第8师驻扎在滁州，两支部队互为犄角，兵力共计五万余人，装备精良，隨时可能发动偷袭。
段祺瑞则联络了山西的阎锡山，约定一旦华东军有异动，就从北方出兵，牵制我们的兵力。”
看到阎老西跟段祺瑞合作，卢小嘉更加放心了。
对於阎老西的性格，卢小嘉在了解不过了，这次联合討伐他，阎老西也参与进来了，可结果呢？
调集两个师驻守边境，根本没有进攻的意思，直到东北军撤离。
这两个师也是在防备他们会不会进攻。
也就是说，阎老西没有进攻他们的意思，一直处於防守。
爭夺天下吗？
阎老西有这个心思，可他更在意的是山x。
他內心很是清楚不是华东军的对手，既然不是对手，只要卢小嘉不进攻山x，他肯定不会主动进攻。
至於为什么要和段祺瑞联合，目的还不是为了要点好处。
等到段祺瑞好处到了，阎老西却不出兵，估计段祺瑞能气吐血。
怪不得段祺瑞会失败，他的性格决定了。
碰上这些不要脸的真不是对手……